產房內的聲響驚動了太上皇夫妻,太上皇第一反應是讓人把進來報信的士兵扣押起來。
今日兒媳婦生產,再是緊急的戰報,也不該就那么送到了產房外!
此事定然是有人主使!
皇太后也顧不上其他進了產房,剛進門就被濃郁的血腥味弄得整顆心往下沉。
江奉清在給緊閉雙眼的姜微盈施針,連著按了好幾下人中,急得他眼眶都紅了,毫無動靜的人兒終于大喘一口氣清醒。
“孩子,你的孩子在等著見你,你要堅強起來才對!沈將軍身經百戰,你也該相信他!”
江奉清忙給姜微盈疏導。
產婦在生產的生死關頭受打擊,那真的會出人命,本來就是一腳邁進了鬼門關,結果還有人在后頭推一把。
江奉清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封禹跪在床邊,不停地搓著姜微盈雙手,企圖給她冰涼的手渡去溫暖。
姜微盈腦海里都是那個士兵說父親失蹤的聲音,她雙眸黯淡,忽然肚腹傳來劇烈的一陣疼痛,讓她痛苦地呼喊出聲。
也是這一下的陣痛,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沒有光亮的杏眸內漸漸燃起斗志。
如果父親遇到危險,那必然還在等她支援,她說過,她要成為父親的后盾!
母親給予她生命,肯定希望自己能替她守護父親!
而她的孩子也期待著這個世界!
“用力!對!娘娘再用力……看到孩子了!”穩婆驚喜地高喊。
再響起的孩子啼哭聲叫所有人紅了眼,封禹木然地跪在床前,望著幾乎脫力的姜微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姜微盈用僅存的力氣說:“你去查究竟是誰放了士兵進來,此人若是這次抓不出來,往后就是一把要你我性命的尖刀!”
“行兵打仗的事我不精通,我爹爹的安危就全在你這個女婿手里了。”
封禹只是定定看著她,一言不發,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急得拽著他手狠狠咬了一口。
咬得見了血。
封禹終于在劇痛中給了她回應:“好,我這就讓人去辦。”
“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如今我和孩子都平安,你該擔當起你身為丈夫、爹爹以及女婿的責任!你快去,讓我歇一會,等你回來了,我們一塊看看孩子!”
姜微盈搖頭,語氣堅決。
封禹不想離開,可姜微盈說得對,放人進來的幕后主食其心可誅,一日不除,他們一日都會陷入被動中。
“好。”
他終于站起身,腳步踉蹌地離開產房。
新鮮空氣涌進肺部,封禹那渾渾噩噩的大腦也跟著清明起來。
他看見了父親臉上的怒色和擔憂,他朝父親點點頭示意自己無礙,調轉視線看向被按跪在門口的一應人等。
“一個一個的審,連同一路放行的宮人和侍衛都押到詔獄,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封禹語氣冷得扎人,在場的人都打了寒顫。
下了命令,封禹即刻就到御書房讓人傳召兵部眾人和首輔前來商議西北之事。
姜微盈在封禹離開后,只來得及看了一眼孩子,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曾聽到就昏睡了過去。
姜微蕓抹著后怕的眼淚幫忙換被褥和給清理血污,再三從江奉清那邊確認三妹妹只是脫力才放下心來,讓人又去給封禹報了喜訊。
正是議事的時候,又一封從西北來的急報送到了御書房。
首輔和兵部的人正一籌莫展。
西北邊陲的城池已經脫離大昭掌控許久,如今內部是什么情況他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如何能替封禹分憂。
好在來信是天大的喜事。
是捷報!
“沈將軍假裝中埋伏深入敵方腹地,然后又早就布置在其中的五千精兵從四周圍剿敵方,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隨后與大軍匯合,直接奪回廢帝在位時割讓的三座城池,還將他們徹底逼出了我朝邊陲地界!”
兵部尚書等人瞪大了眼。
這是什么驚天反轉!
首輔這個不信神佛的也雙手合十喊了聲阿彌陀佛。
如果連沈懷曦這樣的帥才都折進去了,那西北邊陲恐怕得再亂幾十年,這一句阿彌陀佛清了首輔所有的擔憂。
封禹的反應都和眾人不一樣,別人是松了一口氣,而他無奈地揉按著太陽穴。
沈懷曦這位岳父真是……太任性了。
也不想想萬一,這樣的計謀得擔多少風險!
而且現在送來捷報,那么說明已經離現在有十日。
不管如何,總算是好結果,封禹唇邊終于有了一抹笑意。
內閣大臣們再抬頭,發現他們的皇帝又溜了,一聲不吭的就留下他們面面相覷。
兵部尚書終于緩過來,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皇后娘娘是不是已經生了,是公主還是皇子?!”
首輔跟著一怔:“這……是不是得問問司禮監?”
司禮監的少監一直跟著封禹,他們應該有消息,于是首輔領著人去詢問。
哪知司禮監里的人也都是瞪大了眼:“是哦,娘娘是誕下皇子還是公主?亂得都沒有人注意了!”
首輔:……
這么重要的事居然沒人知道,首輔只能內閣大臣硬著頭皮來到乾清宮外高聲恭賀。
封禹也才換過衣裳凈手凈面回到產房。
姜微盈小睡片刻就醒了,正喝著姜微蕓喂來的參湯。
她聽到外頭的恭賀聲,扭頭就見封禹進來:“是不是要給他們發喜錢?!”
封禹這會頭腦清晰,冷笑一聲:“他們這是打探軍情來了。”
打探軍情?!
姜微盈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哭笑不得:“這些糟老頭子,我生孩子都沒他們這么關心是男是女!”
皇位又輪不到他們繼承,真是瞎操心!
封禹聞言并沒有問孩子是男是女,而是心疼地接過姜微蕓手里的參湯,一勺接一勺的喂她,并將沈懷曦大捷一事轉告。
姜微盈徹底放心了,安靜地喝了幾口參湯,忽然就笑了。
“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有了女兒還是兒子?!”
哪知他還是不動如山,絲毫不見當爹的喜悅,臉上只有像是經歷劫后余生的慶幸。
與他而言,方才就是在歷劫!
他笑:“反正我當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