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p>
銀色的手槍抵在額前,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不寒而栗。
他認得那把槍,雷明頓-C-RV-1895,發射.75和.50口徑聯邦制式手槍彈,是紀元前的經典左輪手槍復古款。得益于喪心病狂的裝藥量,只需僅僅一發,它便能將人的顱骨打成粉碎,曾因殺傷力過大被星際人道組織禁用。
在電磁手槍因為后坐力小而備受青睞的4079年,因為其可做收藏品的造型以及強大威力,這老掉牙的化學能手槍依舊在防身自衛武器售賣榜上占據一席之地。
他厭惡極了被槍指著,但可笑的是,這并不是他第一次被人用槍指著。
他下意識地將雙手舉過頭頂,以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收起你的偽善,然后從我這里滾出去?!?/p>
舉槍的少女將手指按在扳機上,他能夠聞到淡淡的火藥氣味。
他看著她的絳紫色眼睛,不知為何,總是會想到學苑廣場前的薰衣草。
“我是真的想幫你。”
“幫我?”少女的笑容尤其輕蔑,她微抬著尖俏的下巴,像是睥睨羊群的孤狼。
“不用你幫我,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你的方式是錯的。”
“錯與不錯,并非由你說了算。”
槍口繼續前頂,堅硬的鑄鐵硌得生疼。
“知道嗎?我生平最厭惡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人。固執,自負,總喜歡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就算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團糟?!?/p>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你這種不可理喻的混蛋,也依舊擁有著非凡的地位,光明的坦途,還有圓滿的家庭。你不是想調查我嗎?我承認,這些東西我都沒有,現在你開心了嗎?”
“犯錯了就要改,這是最基本的認知?!?/p>
“也許吧,你們大科學家的思維非我等俗人能夠理解?!?/p>
她不置可否地嗤笑一聲,卻將對準他的手槍收回。
“但現在我不想要你的幫助。憐憫、同情,或是鼓勵,什么都好,唯獨不要你幫我改正錯誤?!?/p>
“因為我沒錯。”
少女仰起絳紫色的眸子,將槍機上的保險緩緩推回原位。
“即便這個世界我已無處容身,你也無權審判我的靈魂?!?/p>
她拿起靠在墻邊的黑傘,轉身向外走去,沒再回頭看,就這么將他留在了這個滿是灰塵的破舊房子里。
圣弗森夜晚的霓虹燈光照進屋內,在這個不受沒有聲音保護法管轄的郊區,近地軌道交通的轟鳴聲清晰可聞。
塞音提斯提星的人們將其稱為“鋼鐵烏鴉的叫聲”,聯邦動物保護協會已經對此提出嚴正抗議,認為他們侵犯了動物的冠名權。
“溪同學……”
“我不姓溪,我姓溪月,學長。”
少女側過臉。
溪月遙倚在墻邊,白色的灰塵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手執長傘,撣去灰塵,認真而隆重,像是拂去了自己的過去。
“我叫溪月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