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心里焦急,平日里不舍得鞭打的白龍駒,此刻也顧不上了,手中馬鞭揮出了殘影,不停的落在白龍駒的身上。
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白龍駒身上,很快就多出了數道橫七豎八的血痕。
它不滿的打著響鼻,四蹄生風,迅速穿過縱橫的街巷,引得無數人矚目。
牛皋的烏騅馬雖然神駿,多少還是差了點兒腳力,四蹄騰空,光禿禿的尾巴,筆直向后繃直,如一條墨鞭,卻始終無法追上前方的白龍駒。
“吁——”
一座富麗堂皇,豪華程度絲毫不遜色于元帥府的府邸門前,岳飛用力一勒馬韁繩,不等白龍駒徹底停穩,一個鷂子翻身,利落的從馬背上跳下,然后看也不看的,將手中的馬韁繩甩給迎上來的士兵,邁開雙腿,直奔內堂。
這座府邸,原本是蘇州八彪騎之首陳赟的府邸。
蘇州城破,陳赟逃走之后,岳飛便將魯智深安排在了這里養傷。
這幾日,他每天都在擔憂,生怕魯大師醒不過來。
現在終于聽說魯智深醒了,也顧不得元帥的威儀,直接便殺了過來。
守門的士兵,院子里的仆役哪敢攔他?
很快,岳飛便來到了魯智深居住的正寢,顧不得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大師!”
岳飛快走幾步,來到魯智深的身旁。
此時的魯智深,身上包裹著厚厚的繃帶,本來就雄壯的身軀,顯得更加魁偉,見到岳飛走進來,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卻被岳飛一把攔住:“大師,你傷還沒好,別亂動,小心扯到傷口!”
“不妨事,不妨事!”
魯智深憨憨的笑著,語氣中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灑家還以為...這次肯定要交代在這蘇州城了...”
“方貌麾下那幾個撮鳥,真他娘的不是爺們兒...七個撮鳥打灑家一個...”
“怎么樣!讓灑家打死三個,逃了四個!只可惜啊...沒能替張顯兄弟,把方貌那撮鳥腦袋拍碎!”
一邊說著,他一邊搖晃著大腦袋,顯然對于這個戰果,不太滿意。
“大師英勇過人,此次我軍攻下蘇州,大師先登,當為頭功!”
“岳飛具折給陛下獻捷的時候,已經將大師的英勇表現,告知陛下,想必不日,陛下的封賞便會送到了。”
岳飛輕輕拍了拍魯智深的手,道。
“嗨...方外之人,不在乎那些俗物...灑家這次大難不死,已經可以感謝佛祖了...至于封賞什么的...元帥你給將士們分了吧...給灑家留點兒吃酒的銀子便好...”
岳飛聞言,有些無語。
都什么時候了?
整個人包裹的跟一個粽子也似,還惦記著吃酒?
“大師...”
岳飛糾結片刻,終于還是開口了:“大師你此番能夠撿回一條命,最該感謝的,不是佛祖,而是另有其人...”
魯智深聞言,嘆了口氣:“元帥,你說的是牛皋兄弟吧...灑家暈倒之前,也曾見他護在灑家身前,這份恩情,灑家記著呢...”
說著,費力扭頭,看向剛剛進門的牛皋:“牛皋兄弟,這番真的是多謝你了...”
牛皋咋咋呼呼的,來到魯智深身旁:“哥哥說哪里的話...見死不救,非英雄所為!”
“你是不知道啊...你暈倒之后,俺沖上去,一招撒手锏,直取方貌那狗賊!可惜打偏了,打在他下身上了,那場面,真是絕了!那叫一個雞飛蛋打!直接就暈在那兒了!”
“要不是他手下的那幾個撮鳥跑得快...俺就一锏打碎他的狗頭了!”
“哈哈哈哈哈!”
病床上的魯智深,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傳遍整個房間。
因為笑的太過于開心,以至于渾身的傷口崩裂了不少,殷紅的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繃帶。
“牛皋!”
岳飛見狀,氣不打一處來,雙眼像是要噴火一般,惡狠狠盯著牛皋:“你這黑廝!”
“明知道魯大師渾身是傷,還在這里胡言亂語!你看看你把大師害的!”
“去,領...”
岳飛話還沒說完,就聽病床上的魯智深突然開口:“元帥,你剛才跟灑家說,要感謝的不是佛祖,也不是牛皋兄弟,那是何人?”
岳飛瞪了牛皋一眼,轉頭看向魯智深:“大師有所不知,此番你以一人之力,獨戰蘇州八彪騎中的七個,所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就連神醫安道全也只敢說,有五成的把握救活你。”
“還是喬道清喬道長,把自已都舍不得用的保命丹藥拿出來,喂給大師你服下,才保住了最后一線生機,給安神醫的救治,贏得了時間。”
“本來,喬道長是不讓岳某將這件事告訴大師你的...可岳某覺的,縱然你跟喬道長之前有所齟齬,現如今既然都歸入陛下座下,為陛下效力,自當摒棄前嫌,同心輔佐陛下才是...”
魯智深像是傻了一般,愣了半晌,突然“嗷兒”的一聲,放聲痛哭起來。
“賊撮鳥啊,賊撮鳥...你說你這是干什么啊...灑家...灑家平日里罵你,也不過是看你不順眼,出口惡氣而已啊...”
“你這...你這...這不是讓灑家欠你一條命嗎?灑家...灑家拿什么還啊...”
哭了幾嗓子以后,魯智深突然雙臂發力,想要從床上爬起來,被岳飛眼疾手快攔住:“大師,您這是干什么?”
“灑家...灑家去給那賊...撮鳥道個歉...之前確實對他有些惡劣了...”
“要不然,灑家這輩子活不踏實!”
岳飛和牛皋趕忙攔住:“大師,您這是何苦呢!”
“現如今,你有傷在身,不宜輕動...等你康復了再說吧!”
牛皋也趕忙勸阻道:“是哈,哥哥!”
“你先養好身子,小弟陪你一起,去看望喬道長。”
“喬道長之前血戰鄭彪那魔頭,受傷也不輕,現在也在休養之中...你這么貿然過去...恐怕...”
魯智深長嘆一口氣,醋缽一般大小的拳頭,無力捶打床板:“罷了...罷了...那就依你們所言吧...”
隨后,魯智深一雙虎目,盯著棚頂:“元帥,你們準備何時起兵,攻打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