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把他給本天師撕成碎片!”
鄭彪的咆哮聲在濃霧中回蕩,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
他終于意識到,喬道清的幻術絕非等閑。那白茫茫的霧氣,看似無害,卻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鉆入他的鼻孔,侵擾他的心神。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意識開始變得遲鈍,甚至連周圍的景象都模糊起來,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八個金甲神人,在鄭彪的指揮下,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喬道清所在的方向殺去。
它們身高三四丈,手中的長戟有人腰粗,尖端閃爍著鋒銳的寒芒,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為之震顫。
在鄭彪看來,用不了幾個呼吸的功夫,這些嗜血的金甲神人,就能把喬道清撕成碎片,碾成肉泥!
然而,隨著金甲神人靠近那團白霧深處,讓鄭彪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最前方的兩個金甲神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它們空洞的雙眼,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猛的停下了身形。
緊接著,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而僵硬,手中巨大的長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下一刻,這兩個金甲神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當場。
它們后面的金甲神人,也緊隨其后,一個接一個地停了下來。
更詭異的是,它們竟然扔掉了手中的兵刃,像是傻了一般,居然一個搭著另一個的肩膀,組成了一個圓形!
然后,這些三四丈高的“銅疙瘩”,開始繞著這個圓形,不斷地轉圈。它們的動作笨拙而滑稽,宛如一群被戲弄的孩童,在玩著最幼稚的游戲。
那空洞的眼眶中,也閃爍著茫然,與先前的兇悍判若兩人。
兩軍陣前,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士卒,無論是岳家軍的將士,還是方臘麾下的魔兵,都忍不住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哈哈哈哈!喬道清這撮鳥有兩下子啊!”
魯智深捧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指著那些原地打轉的金甲神人,甕聲甕氣地對著公孫勝嚷道:“公孫牛鼻子!你看看!你看看!這撮鳥居然把那幾個銅疙瘩當小狗耍著玩兒!真他娘的解氣!”
岳飛的臉上,也閃過一抹輕松的神色。他本來還擔心鄭彪兇悍,喬道清應付不來,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喬道清的道法,遠比他想象中要高深莫測。
城墻上的方貌,卻只感覺腿都有些發軟。
他眼睜睜看著鄭彪那威風凜凜的金甲神人,在喬道清的迷霧中,變成了一群傻子。
他像三孫子一樣伺候鄭彪,忍受著他飛揚跋扈,忍受他當眾吸食處子精血的魔功,圖的是什么?
不就是希望他能擊退岳飛,守住蘇州城嗎?
可現在,連鄭彪的“金甲神將”都成了笑柄,那岳飛的大軍又該如何抵擋?
公孫勝捋著胡須,臉上那抹智珠在握的笑容愈發濃郁。他看著魯智深,聲音平淡,卻透著強大的自信:“魯大師稍安勿躁。喬師弟的九宮八卦幻陣,虛實相生,變化無窮。此陣并非殺伐之術,而是專攻人心神智。那鄭彪以邪法召喚出的金甲神人,看似威武,實則只是他心神所化的傀儡。一旦其心神被幻陣所擾,這些傀儡自然會失去控制,做出這等荒謬之舉。”
他頓了頓,又道:“這幻陣最厲害之處,在于能將人心中最深處的恐懼、欲望、執念,甚至是最荒唐的念頭,具現化出來,令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魯智深聞言,瞪大了環眼,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那……那這喬道清,豈不是比那鄭彪的妖法還要厲害?”
公孫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像是能穿透那白茫茫的霧氣,看到陣中鄭彪的狼狽。
此刻,鄭彪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努力想要控制那些金甲神人,卻發現它們根本不聽使喚。
一股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幻術!這該死的幻術!”鄭彪怒吼一聲,他一把舉起手中的血色鬼頭大刀,朝著身前的一團白霧狠狠劈去!“轟!”一聲巨響,白霧被撕開一道裂縫,但很快又彌合起來。
鄭彪感覺到自已的力量被極大地削弱,每一次揮刀,都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沉重而無力。
他嘗試用魔門秘法溝通,但金甲神人就像是被隔絕在一個獨立的世界里,對他的呼喚充耳不聞。
鄭彪的心中,開始滋生出焦躁和恐懼。恩師包道乙曾經多次提醒他,若是遇到了喬道清,當小心他的幻術。
還曾經說過,喬道清一手幻術,天下無雙,也為他贏得了“幻魔君”的名聲。
以前,鄭彪多少有些不信,總覺得包道乙有些夸大其詞。
那喬道清,算的了什么?他鄭彪天賦異稟,又得恩師悉心栽培,不知道比那沽名釣譽的喬道清強多少!
可現在,他終于相信,喬道清有兩下子了。
鄭彪不準備再等了。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這幻陣活活耗死。
他必須主動出擊,找到喬道清的本體,將他斬殺!
這樣,幻陣自解!
打定主意,鄭彪用力一跺腳,周身血煞之氣再次爆發,形成一道血色屏障,將周圍的白霧暫時排開。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白霧中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那是他感覺到喬道清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喬道清!你給本天師滾出來!”鄭彪怒吼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那團模糊的身影猛撲而去。
他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撕碎這該死的幻境!
……
與此同時。
吳用面無表情地看著宋江,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無奈。
他知道宋江的脾氣,也能理解他那顆渴望權力、享受尊榮的心。
但現在,他們身處絕境,最不該做的就是抱怨和幻想。
他用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安慰道:“哥哥,莫要急躁。兀顏光此人,疑心極重,又怎會輕易相信我們?他既用了我們的計策,便說明我們還有利用價值。眼下,唯有隱忍,徐圖后計。”
他話音未落,就見身穿親兵服飾,腰間掛著彎刀的鄆哥兒,朝著他們走了過來。他的腳步很輕快,嘴角還帶著輕松的笑容,那笑容在宋江和吳用看來,是那么的刺眼。
見到鄆哥兒走來,宋江的心,頓時“噗通噗通”的跳了起來。
他努力擠出一抹笑容,想上前搭話,卻又不敢貿然行動。
吳用看向鄆哥兒,眼神里充滿了怨毒神色。
他自問,宋江名聲遠播,他更是智計過人,有智多星之美譽,卻只能在這里干搬運尸體的輔兵工作。
鄆哥兒這小廝,不過是能說會道,會溜須拍馬,憑什么就爬到他們頭上了?
而且,吳用隱隱感覺,事情好像并不是這么簡單。
鄆哥兒走到兩人面前,臉上帶著一抹鄙夷的笑容,他掃了一眼二人破爛的輔兵號服,以及他們身旁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尸體,眼中閃過快意的神色。
“兀顏元帥有令,讓你們兩個滾去見駕!”鄆哥兒語氣輕蔑,顯然沒把宋江、吳用放在眼里。
宋江聞言,心中一陣激動。
兀顏光剛剛用他們的計策攻破城池,就讓鄆哥兒請他們去見駕,應該是有好事吧...
宋江雖然心中激動,臉上卻故作鎮定,連忙說道:“哦?您可知...元帥有何要事?”
吳用則眉頭微皺,他敏銳地捕捉到鄆哥兒言語中的的戲謔,以及那雙眼睛里的鄙夷。
他心中警鐘大作,疑心此行絕非好事。
“讓你們去就去,問那么多干什么?”鄆哥兒冷哼一聲,“是不是皮子又癢癢了?”
被鄆哥兒如此搶白,宋江卻不敢有絲毫不滿,一張黑臉笑成了一朵花:“大人教訓的是...我二人這就去,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