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鄭彪的質問,喬道清沒有吭聲。
他沒有心情,給鄭彪解釋什么。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送鄭彪,上路!
鄭彪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狂傲的笑容一寸寸凝固,最終化為一種摻雜著驚駭與凝重的復雜神情。
幻魔君,喬道清!
這個名號,他當然聽說過!
在道門之中,云龍公孫勝一手五雷天罡正法出神入化,被譽為玄門正宗。
而這幻魔君喬道清,一手幻術通神,神鬼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師尊包道乙曾不止一次地告誡過他,若是在江湖上遇到這兩人,一定不要輕易招惹,否則必吃大虧!
可方貌那廝之前描述的,不過是個只會呼風喚雨的小角色!怎么會是喬道清本人?!
鄭彪心念電轉,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翻騰。
難道是方貌那蠢貨無能,被人用粗淺道法嚇破了膽,夸大了其詞?
還是說……這喬道清,根本就是個徒有虛名的騙子?!
想到這里,鄭彪眼中的驚駭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加濃烈的兇殘與貪婪。
管他是真是假!
今日,只要將這所謂的“幻魔君”斬于馬下,那他鄭彪的名聲,豈不是要蓋過師尊,圣公怎么不也得封他個護國法師當當?!
“原來是你這老雜毛!”鄭彪獰笑一聲,將心中最后的忌憚徹底拋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本天師便拿你的頭顱,來祭我的鬼頭刀!”
然而,他話音未落,對面的喬道清,已然有了動作。
只見他面沉如水,眼神古井無波,既不答話,也不見有何多余的動作。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突然響起!
懸于喬道清背后的那柄古樸長劍,應聲出鞘!
劍身通體烏黑,卻在火光下流轉著暗沉的光華,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破空而出!
正是喬道清隨身多年的法寶,錕铻古鐵劍!
古劍離鞘之后,并未直接攻向鄭彪,而是在喬道清周身盤旋飛舞,發出一陣陣龍吟般的嗡鳴。
喬道清右手伸出,穩穩接住劍柄,左手捏了個劍訣,口中開始念念有詞,周身道袍無風自動,一股玄奧而磅礴的氣息,開始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彌漫開來。
鄭彪見狀,吃了一驚!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光是這一手御劍之術,便知對方絕非庸手!
他不敢再有絲毫托大,反手將那柄門板似的鬼頭大刀“咚”的一聲插在身前的泥地里,雙手合十,口中亦是開始飛速念誦起晦澀難懂的法訣!
“血煞歸元,萬魔朝宗!敕!”
隨著他最后一聲暴喝,一股肉眼看不見的詭異波動,瞬間席卷了他身后那黑壓壓的三千魔兵!
“啊——!”
“呃……”
原本還氣焰囂張、龍精虎猛的三千魔兵,瞬間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他們一個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臉上的嗜血與狂熱,在頃刻間被無盡的疲憊與萎靡所取代。
許多人甚至站立不穩,手中的兵器“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氣神的瘟雞,癱軟在地。
一股股只有道門高手才能看到的,猩紅如血的霧氣,從他們頭頂緩緩升騰而起,如百川歸海,瘋狂地涌向陣前的鄭彪!
遠在岳家軍陣中觀戰的公孫勝,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那張一向云淡風輕的臉上,瞬間掛滿了寒霜!
“混蛋!這魔頭簡直是瘋了!”公孫勝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罕見的驚怒。
“道長,怎么了?”一旁的岳飛見他神色大變,連忙追問。
魯智深亦是瞪圓了環眼,不解地問道:“公孫牛鼻子,那撮鳥在搞什么名堂?怎么他手下那些小崽子,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公孫勝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遠處那被血霧籠罩的鄭彪,一字一頓地說道:“此乃魔門禁術——血煞歸元大法!”
“這鄭彪,竟然在這兩軍陣前,強行吸取他麾下三千魔兵的精血煞氣,用以加持已身!”
“此法霸道無比,能在短時間內讓施法者的法力暴漲數倍!但被吸取精血之人,輕則元氣大傷,三年五載都緩不過勁來;重則當場斃命,化為干尸!”
“這……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岳飛與魯智深聞言,皆是大驚失色!
他們雖然相信喬道清的實力,可誰能想到,這鄭彪竟歹毒至斯,一上來就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玩命招式!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決斗!
“灑家去剁了那狗娘養的雜碎!”魯智深勃然大怒,抄起禪杖便要上前助陣。
雖然他跟喬道清不對付,但是畢竟也是自已人...他欺負可以,別人,不行!
“魯大師,不可!”公孫勝連忙伸手攔住他,沉聲道:“此乃道法對決,我等凡人若是貿然闖入,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亂了師弟的陣腳!”
戰場中央,正與鄭彪對峙的喬道清,自然也看清了對方的手段。
他那張本就因悲苦而顯得清癯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凝重與滔天的怒火!
此等邪魔,視人命如草芥,與禽獸何異?!
今日,若不將此獠誅殺于此,他喬道清枉為道門中人!
一念及此,喬道清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他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純的舌尖血,如一道血箭,盡數噴灑在他手中的錕铻古鐵劍之上!
“嗡——!”
原本通體烏黑的古劍,在接觸到精血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劍鳴!
劍身之上,無數道古樸的符文亮起,整柄劍瞬間變得赤紅如火,一股至剛至陽的凜然劍氣,沖天而起!
另一邊,鄭彪也已吸足了三千魔兵的血煞之力!
他整個人的身形,都像是拔高了幾分,黝黑的皮膚下,一道道血紅色的筋絡如虬龍般暴起,一雙眼睛更是紅得要滴出血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暴戾氣息!
“桀桀桀……喬道清,能死在本天師的全力一擊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鄭彪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他上前一步,單手拔起那柄鬼頭大刀,高舉過頂,口中法訣再變!
“九幽魔神,聽我號令!風云變色,天地同悲!”
一時間,風云變色!
原本還算晴朗的夜空,瞬間被大片大片的烏云所籠罩,狂風呼嘯,飛沙走石,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戰場!
……
與此同時,黃泥崗。
當孫二娘、張青率領著數百名梁山頭領,滿心歡喜地沖入這片地勢險要的官道時,馬蹄聲,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愕與茫然。
眼前這片官道,以及官道兩旁的密林,實在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他們雖然武藝大多不精,可畢竟是在刀口上舔了半輩子血的江湖人,這點最基本的警覺還是有的。
這林子里,連一聲鳥叫蟲鳴都聽不見!
有埋伏!
這個念頭,同時在所有人的心頭炸響!
“吁——!”
孫二娘一把勒住韁繩,胯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她那雙冷厲的眸子,此刻已是寒意密布,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黑沉沉的密林。
“大家小心!有埋伏!”張青亦是高聲示警,反手已抽出了腰間的樸刀。
數百名梁山頭領,瞬間從即將見到新皇的狂喜中驚醒,一個個面色凝重,紛紛拔出兵刃,警惕的四處掃視。
可當他們看清林中那影影綽綽、殺氣騰騰的人影,以及那在黑暗中閃爍著寒芒的無數刀槍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上千人!
對方,至少有上千精兵!
被埋伏了!
然而,更讓他們感到震驚、甚至匪夷所思的,還在后頭。
就在他們以為自已即將陷入一場血戰,甚至已經做好了埋骨于此處的準備時,他們卻看到了那道他們畢生也無法忘懷的身影!
就在那片伏兵陣地的對面,不足百步之處。
三騎人馬,靜靜地矗立在那里。
居中一人,胯下烏騅,手持霸王槍,一身玄色狴狴王袍,威風凜凜,霸氣無雙!
不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兄弟,那個即將君臨天下的男人,武松,又是何人?!
一瞬間,孫二娘等人,全都呆住了。
他們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幅景象。
陛下……陛下怎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應該在東京城里,準備著登基大典嗎?!
可隨即,當他們的目光,掃過武松身后那上千名殺氣騰騰的鐵騎,再看看眼前這片明顯是沖著自已來的伏兵時,一個念頭,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明白了……
他們什么都明白了……
陛下他……他是……他是為了救我們,親自來了!
這個念頭,讓在場的所有梁山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最深處涌起,瞬間沖垮了他們所有的理智與堅強!
“陛……陛下……”
孫二娘緊緊捂著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決堤而下,模糊了她的視線。
那個男人,那個馬上就要成為九五之尊的男人,為了他們這幫還在路上的兄弟,竟然……竟然親自披甲執銳,沖到了這兇險萬分的陣前!
這份情義……何以為報?!
“是陛下……真的是陛下……”
“陛下親自來救我們了……”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哽咽之聲。
他們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緊了,可那股力道,卻不是為了殺敵,而是源于那份發自肺腑的感動與激蕩!
君王,親自來救臣子了!
古往今來,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