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汴梁,延壽宮內。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昔日里,這座象征著大宋皇權至高無上之地的宮殿,此刻早已不見了半點奢靡享樂的景象。
那些被趙佶視若珍寶、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珍本古籍,早已被悉數清理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懸掛于殿內四壁的巨幅輿圖,以及擺放在大殿中央,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面積的巨型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
往日里專供天子休憩的龍椅,此刻卻成了武松的帥案。
案上,堆滿了如山一般的奏折、文書、賬冊,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墨香與硝煙未散的鐵血氣息,徹底取代了昔日名貴的龍涎香。
武松身著一襲玄色王袍,坐在桌案后方,將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一雙虎目,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左右兩側的心腹。
他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有力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極富節奏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大殿兩側,林沖、盧俊義、裴宣等梁山泊的核心人物,分列而坐。
他們一個個神情肅穆,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全都匯聚在那個坐在龍椅之上,不怒自威的男人身上。
他們,正在商議兩天之后的登基大典。
時間,確實是倉促了一些。
甚至可以說是倉促到了極點。
自古以來,新朝開國,登基大典無不是籌備數月乃至一年,以彰顯國威,昭告天下。
可是,武松沒有那么多時間,眼下的新朝,更沒有那個可以從容布置的資本。
國不可一日無君。
眼下江南戰事未平,遼國大軍壓境,北方金人虎視眈眈,可謂是內憂外患,多事之秋。
若不盡快登基,確立名分,穩定人心,恐怕夜長夢多,徒生變故。
“啟稟殿下。”
一片沉寂之中,鐵面判官裴宣率先站起身來,對著武松恭敬地拱手行禮。
他如今雖貴為刑部尚書,在即將成立的新朝的地位舉足輕重,但在武松面前,依舊執舊日之禮,以示不敢忘本。
“臣已派出阮小七八百里加急,飛馬傳書梁山泊,請留守山寨的諸位頭領,即刻啟程,前來東京,觀禮殿下的登基大典。”
武松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從沙盤上移開,落在了裴宣的身上,微微頷首:“有勞裴尚書...梁山兄弟乃是孤王起家的根本,此番孤王登基,也定然不會虧待了這些兄弟。”
緊接著,林沖也站起身來,他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此刻也難掩激動之色,聲音沉穩有力:
“殿下,末將已命人將裴宣大人親筆撰寫的討賊檄文,以及殿下即將登基的消息,于城內四處張貼,如今已遍傳京城內外,大街小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百姓們奔走相告,無不拍手稱快!”
“同時,末將也已派出最精銳的斥候,分赴大宋各州府,將此天大喜訊,昭告天下!”
“殿下!”
玉麒麟盧俊義緊隨其后,聲如洪鐘:“末將已按照您的吩咐,將投降的十萬殿前司禁軍,與我梁山精銳混編,由我梁山頭領擔任各級將官,徹底打散了其原有建制。如今,整個東京城的防務,已盡數落入我等之手!”
“四門緊閉,日夜巡視,城內宵禁,但有作亂者,殺無赦!現在的東京城,固若金湯!”
聽著三位心腹大將的稟報,武松那張始終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緩緩站起身來,那魁梧的身軀,如山岳般偉岸,一股無形的霸氣,瞬間充斥了整座大殿。
“諸位卿家,辛苦了!”
武松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自打咱們在梁山聚義,為的,便是替天行道,為的,便是讓這天下的百姓,能有口飯吃,能活得像個人樣!”
“如今,趙佶那昏君倒行逆施,自取滅亡,這天下,到了該換一番新氣象的時候了!”
他走到沙盤前,伸出大手,重重地按在了那代表著東京汴梁的位置上。
“孤王要開創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一個百姓安居樂業,一個四夷萬國來朝的盛世!”
“這,便是孤王與諸位卿家接下來,要大干一場的事業!”
“眾位愛卿!”武松豁然轉身,虎目之中,精光爆射,“準備好,隨孤王一起,開創這個新時代了嗎?!”
林沖、盧俊義、裴宣等人聞言,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齊齊起身,單膝跪地,聲震寰宇!
“愿為殿下效死!”
“愿為新朝效死!”
……
千里之外,梁山泊,聚義廳。
與東京城那緊張肅殺、卻又萬象更新的氣氛不同,這里,卻彌漫著一股焦灼與不安。
數十名留守梁山的頭領,正三三兩兩地坐在聚義廳內,面前雖然擺著酒肉,卻大多沒什么心思享用。
母夜叉孫二娘更是有些魂不守舍,她一邊心不在焉地招呼著小嘍啰們給眾家兄弟添酒,一邊那雙美目,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山下的方向瞟去。
她在擔心。
擔心武松。
她那個頂天立地的兄弟,帶著幾位頭領,殺氣騰騰地去了東京城,說是要去跟官家討個說法。
可這一去,便如同石沉大海,數日都沒有半點音訊傳回。
東京城,那可是龍潭虎穴啊!
雖然她對武松的本事有著絕對的信心,可畢竟,那里是天子腳下,禁軍數十萬,高手如云。
二郎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在孫二娘的心中,武松的位置,早已不僅僅是結義兄弟那般簡單,她對武松的那份敬重與擔憂,絲毫不亞于她對丈夫張青。
“大嫂,莫要擔心了。”
一旁的菜園子張青看出了妻子的憂慮,端起酒碗,安慰道:“齊王殿下何等人物?區區一個東京城,還能困得住他不成?咱們只管在此安心等候,定然是好消息!”
“就是!殿下神通廣大,當初連皇帝老兒都敢砍,如今殺入東京,還不是手到擒來?”
“沒錯!說不定啊,這會兒殿下已經把那昏君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
眾頭領紛紛開口附和,言語之間,充滿了對武松的盲目崇拜。
可這些話,卻并未讓孫二娘的心情好轉分毫。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到了極點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從聚義廳外由遠及近,飛速傳來!
廳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著大廳門口望去。
只見一道人影,像是被猛獸追趕一般,連滾帶爬地沖進了聚義廳。
來人渾身被塵土覆蓋,衣衫都被路邊的荊棘刮得破破爛爛,他一進門,便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幸好被眼疾手快的白勝一把扶住。
眾人定睛一看,皆是心中一驚。
來人,正是跟隨武松一起去了梁山的阮小七。
“出……出什么事了?!”孫二娘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快步上前,急聲問道。
阮小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張臉因為激動和疲憊,漲得通紅,他拼命地擺著手,似乎想說什么,卻因為氣息不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越是如此,眾人便越是心焦。
終于,阮小七緩過一口氣來,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之中,迸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聲吶喊道:
“兄弟們!出……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