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彪領了將令,大步流星地走出南朝皇宮的大殿。
他那張本就橫肉叢生的臉上,此刻更是堆滿了嗜血的興奮,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殿外冰冷的夜風吹在他身上,非但沒讓他感到絲毫寒意,反而讓他胸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殺戮欲望,燃燒得更加旺盛。
他早就聽說,那梁山泊有個什么“入云龍”公孫勝,能呼風喚雨,道法精深,在江湖上被傳得神乎其神。
可在鄭彪看來,那不過是些欺世盜名的江湖騙子,浪得虛名罷了。
真正的道法,是殺人的手段!
似公孫勝那等沽名釣譽之輩,也配與他鄭魔君相提并論?
莫說他那神通廣大的師尊包道乙了,便是他鄭彪親自出手,也能輕易將那牛鼻子老道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這一次,圣公總算是開了眼,給了他一個大展拳腳的機會。
他定要讓圣公,讓整個江南的人都看看,誰才是這大宋道門魁首!
“道尊保佑……這次來的,可千萬要是那公孫勝啊……”鄭彪一邊走,一邊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滿是病態的狂熱。
“老子正好手癢癢,想殺個人解解悶兒呢……”
“若是這次差事辦得漂亮,將那妖道挫骨揚灰,助三大王守住了蘇州。也許圣公龍顏大悅,一高興,也提拔我做個‘護國天師’呢……”
一想到自已有朝一日也能穿上師尊那身繡著金絲云紋的八卦紫綬仙衣,號令群道,享受萬民香火,鄭彪便感覺自已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腳步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他回到自已的府邸,根本不作片刻停留,直接點起他本部那三千心腹親兵。
這些人,都是他從軍中挑選出的亡命之徒,個個悍不畏死,最喜殺戮,被他以秘法操練,早就成了只知聽令的殺人機器。
“小的們!”鄭彪翻身上了一匹高頭大馬,將手中那柄混鐵寶劍高高舉起,對著下方黑壓壓的士卒厲聲嘶吼:“都給老子聽好了!圣公有令,命我等星夜兼程,趕赴蘇州,斬妖除魔!”
“到了蘇州,老子不管你們是搶錢還是搶糧,只要能殺了官軍,便是大功一件!老子便能做主,將城中的女人,任你們玩樂!”
“喔??!”
下方的三千魔兵聞言,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一個個雙目赤紅,殺氣沖天。
鄭彪滿意地看著這一切,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鞭。
“出發!”
……
長江之上,夜色深沉如墨。
岳飛的旗艦船艙之內,燈火通明,將他那年輕而又堅毅的身影,投射在背后巨大的行軍地圖上。
他已經站在這里,足足兩個時辰了。
自從大軍拔營,沿江而下,直逼蘇州,他心中便始終縈繞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憂慮。
他一向都是一個嚴謹,甚至苛刻的人,每次出征之前,都習慣于將所有可能發生的變故,在腦海中反復推演,務求將所有問題都考慮周全。
這也是他年紀輕輕,卻能連戰連捷,讓無數沙場老將都為之折服的原因所在。
此時,他的目光,卻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般,緊緊盯著地圖上的一處,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
那處地方,正在他大軍糧草補給線的必經之路上,被他用朱砂筆標注了三個觸目驚心的大字——虎跳峽!
“老虎都能跳過去的峽谷……”岳飛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苦澀。
地圖上,那條代表著長江的水道,在此處被兩岸聳立的懸崖峭壁,擠壓成了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
水流湍急,暗礁叢生,地勢之險,一目了然。
岳飛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道白痕。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一場慘烈的伏擊戰,已經清晰地浮現出來。
若是他用兵,在此地兩岸絕壁之上,各埋伏一支精銳弓手,配以滾木礌石、火箭火油。
待敵軍運糧船隊進入這狹窄的峽谷,進退不得之際,萬箭齊發……
那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他引以為傲的神威火炮,在這等地形之下,根本無處施展。
他麾下勇猛無敵的背嵬軍,也只能擠在狹小的船只上,成為敵軍居高臨下的活靶子!
此地,乃是死地!
可若是……別人將這一手用在我身上呢?
岳飛越想,后背的冷汗便冒得越多。
他麾下數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的糧草輜重,乃是天文數字。
這條水路補給線,便是他大軍的命脈所在!
一旦被斷,軍心必亂,蘇州之戰,便不戰自敗了!
可繞路而行,則要多耗費十數日的光景,軍機瞬息萬變,哪里等得起?
就在岳飛心亂如麻,思緒煩亂之際,一陣輕微的叩門聲,在艙外響起。
“元帥,貧道公孫勝,有要事求見。”
岳飛回頭,便看到了公孫勝那張永遠古井無波的臉。
不知為何,一看到這位仙風道骨的道長,他那顆焦躁不安的心,竟奇跡般地平復了些許。
“道長快快請進!”
岳飛趕忙上前,親自為公孫勝拉開艙門。
公孫勝對著岳飛拱手一禮,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元帥,喬師弟派人傳信回來了……蘇州城,有動靜了!”
“哦?”岳飛精神一振,“如何說?”
“就在半日之前,一支約莫三千人的兵馬,趁著夜色,從蘇州南門而出,看其行進方向,應是往杭州求援去了。”
公孫勝撫須笑道,“看來,喬師弟,已然將那方貌嚇破了膽。”
這本該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意味著他們的“引蛇出洞”之計,已經成功了一半。
可岳飛的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那緊鎖的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
突然,岳飛像是想起來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拉住公孫勝的胳膊,快步將其引至那巨幅地圖之前,指著那處讓他寢食難安的險地,急聲道:“道長,你來的正好!”
“岳某正在憂慮……這虎跳峽,是我大軍糧草運往蘇州的必經之路,兩岸懸崖峭壁,江心水流湍急,乃是天生的絕險之地!若是敵軍在此設伏……”
岳飛沒有再說下去,但他話中的意思,公孫勝已然明了。
公孫勝順著岳飛手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到“虎跳峽”那三個字,以及地圖上標注的地形之時,那張一直云淡風輕的臉上,神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虛劃了幾下,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整個船艙,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公孫勝才緩緩抬起頭,看著岳飛那雙充滿期盼與焦灼的眼睛,鄭重地說道:“元帥所慮極是,此地若被敵軍占據,以奇兵設伏,我軍后路危矣。此地的確是我軍……死穴?!?/p>
聽到連公孫勝都如此說,岳飛的心,不由得又往下沉了幾分。
然而,就在岳飛心中越發沉重之時,公孫勝卻話鋒一變,臉上那凝重的表情,竟化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不過……”
公孫勝伸出手指,輕輕在那“虎跳峽”三個字上點了點。
“元帥放心...貧道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