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殿下!
這四個字,像是帶著無窮的魔力,讓整個帥帳瞬間安靜下來。
岳飛握著令箭的手突然一緊,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霍然轉身,看向報信的小校,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當真?!”
自從齊王武松為救裴宣,離開江南之后,岳飛心中便一直懸著一塊大石。
齊王尚在之時,曾經多次提過。
方臘麾下,有包道乙、鄭彪兩個左道之士,精通妖法,極為難纏。
齊王之所以一直坐鎮江南,便是要為他這支南征大軍保駕護航,以防將士們在這些鬼魅伎倆下遭受無謂的傷亡。
如今齊王北上援救裴宣,固然是為了兄弟情義、兩肋插刀之舉,可這江南的爛攤子,終究是留給了他岳飛。
尤其是那蘇州城,乃是三大王方貌的老巢,城高池深,易守難攻。
若是那包道乙、鄭彪二人恰好在城中,以妖法相助,此戰必然是一場慘烈的血戰,不知要有多少好兄弟的性命,會填在這座堅城之下。
這幾日,岳飛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反復推演,卻始終找不到萬全之策。
他怎么也沒想到,齊王殿下身在千里之外,竟還記掛著江南戰局,派來了援兵!
“千真萬確!”小校激動地連連點頭,“那兩位道爺仙風道骨,氣度不凡,指名道姓要見元帥您!”
“好!好啊!”岳飛聞言,放聲大笑,胸中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松開小校,轉身對著帳下眾將,意氣風發地一揮手:“眾將聽令!隨我出營,恭迎齊王派來的高人!”
帳下眾將亦是面露喜色,齊聲應諾。
人群之中,剛剛領了先鋒令的魯智深,更是興奮得抓耳撓腮。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
齊王麾下能被稱作“道爺”的,除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入云龍公孫勝,還能有誰?
當年在梁山,他跟公孫勝雖不算深交,但后來喬道清受宋江蠱惑,以妖術襲擾梁山,公孫勝不遠千里從薊州回援,那份義氣,魯智深是打心眼里佩服。
“公孫牛鼻子也來了?太好了!灑家正好許久沒跟他吃酒了!”魯智深大嘴一咧,扛起禪杖,邁開大步,竟是走在了最前頭。
岳飛看著他那急不可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快步跟上。
……
潤州大營,轅門之外。
岳飛親率王貴、湯懷、牛皋、魯智深等一眾心腹將領,快步而出。
遠遠地,便看見兩道身影,靜靜地立在營門前的空地之上。
二人皆身穿漿洗得發白的道袍,一人手持拂塵,面容清癯,雙目開闔間似有星辰流轉,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飄然出塵的仙家氣度。
另一人則身形頭發斑白,面容蒼老,背后背著一柄錕铻鐵古劍。
正是入云龍公孫勝,與幻魔君喬道清!
“岳飛,見過兩位仙長!”岳飛不敢怠慢,上前數步,對著二人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
他身后眾將,亦是齊齊行禮,不敢有絲毫失態。
“岳元帥不必多禮。”公孫勝微微一笑,手中拂塵輕擺,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道將岳飛托起。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統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贊許之色:“年紀輕輕,便已是三軍統帥,氣度沉穩,目光堅毅,內蘊殺伐之氣,外顯儒將之風。齊王殿下果然慧眼識珠,岳元帥他日,必是我大宋的擎天玉柱!”
這番話說的岳飛都有些不好意思,連道不敢當。
“哈哈哈!公孫牛鼻...逼!你可算來了!”
不等眾人再客套,魯智深蒲扇般的大手已經伸了過來,也不管公孫勝愿不愿意,直接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震得公孫勝那一身道袍都簌簌作響。
“灑家還以為,你這牛鼻子躲在山上不肯下來了呢!”魯智深咧著大嘴,笑得無比開懷。
公孫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從那鐵箍般的臂膀中掙脫出來,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道髻,無奈道:“魯大師還是這般性情。”
說罷,魯智深的目光,落在了公孫勝身后的喬道清身上。
那張原本還掛著笑容的臉,瞬間便冷了下來。
他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瞪著喬道清,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個字也沒說,便將頭扭到了一邊。
喬道清見狀,臉上笑容更顯苦澀。
他知道,魯智深這是還記恨著當初自已被宋江蒙蔽,助紂為虐,攻打梁山之事。
此事是他一生之污點,百口莫辯。
他也不解釋,只是對著岳飛等人默默稽首一禮,便安靜地站在了公孫勝身后,眼觀鼻,鼻觀心。
岳飛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關竅。
他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打了個圓場:“兩位仙長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來,請入帳敘話,本帥已命人備下薄酒,為二位接風洗塵!”
說著,便親熱地引著公孫勝與喬道清,向中軍帥帳行去。
……
帥帳之內,眾將分列左右。
岳飛將公孫勝與喬道清請至上座,親自為二人斟滿熱茶。
“岳元帥太客氣了。”公孫勝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隨即放下,正色道,“我與喬師弟此次奉齊王之命南下,是為助元帥一臂之力,對付方臘軍中的妖人。如今軍情緊急,蘇州城大戰在即,接風洗塵的俗禮,便免了吧。我等出家人,也不好飲酒。不知元帥下一步,有何打算?”
他看得出來,帳中將校一個個盔明甲亮,殺氣內斂,顯然是即將有大的軍事行動。
他不想因為自已的到來,耽誤了正事。
岳飛見他如此說,心中更是敬佩。
他沉吟片刻,將手中令箭往桌案上一放,朗聲道:“不瞞二位仙長,本帥已命魯大師為先鋒,即刻便要起兵,攻打蘇州!”
公孫勝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魯智深:“魯大師勇冠三軍,又有萬夫不當之勇,為先鋒,確是上上之選。只是,那蘇州城乃是方貌經營多年的老巢,城堅兵多,若是強攻,我軍傷亡,怕是不會小啊。”
“仙長所言極是。”岳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凝重,“本帥也正為此事犯愁。強攻乃是下策,可若想智取,一時之間,卻也無甚良機……”
說到這里,岳飛的話音突然一頓。
他的目光,在公孫勝和喬道清那身飄逸的道袍上掃過,腦海中,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念頭,猛然間浮現出來!
對啊!他怎么就沒想到!
岳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亮得駭人!
他站起身,幾步走到公孫勝身旁,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壓低了聲音,湊到公孫勝的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小聲說了起來。
帳中眾將,包括魯智深在內,全都伸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元帥到底在說什么。
可岳飛的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只看到元帥的嘴唇在飛快地翕動,卻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只見上座的公孫勝,臉上的表情,在短短片刻之間,發生了無比精彩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平靜聆聽,到中途的眉頭微蹙,似乎覺得此計太過荒誕。
再到后來的雙眼圓睜,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最后,當岳飛說完最后一個字,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時,公-孫勝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化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公孫勝撫掌大笑,站起身來,指著岳飛,連連贊嘆:“妙!妙啊!”
“都說岳元帥用兵如神,今日一見,方知名不虛傳!此計,當真是神來之筆,匪夷所思!好!好一個岳鵬舉!”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聽得目瞪口呆的喬道清,眼中精光大盛。
“此事,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