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掀開。
官道上,那數(shù)百名拉滿弓弦、手持利刃的殿前司禁軍,都不由自主地,齊齊往后退了半步!
他們每個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輛華貴的馬車上,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貪婪,以及一種面對傳說中危險時,本能的畏懼。
在他們那幾乎要凝固的目光中,一道雄壯如山的身影,緩緩從車廂內(nèi)探出。
武松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已經(jīng)將刀尖箭矢對準(zhǔn)自己的禁軍士卒,他只是平靜地跳下馬車,穩(wěn)穩(wěn)地立在官道中央。
他那雙銳利如刀鋒一般的眸子,緩緩掃過眼前每一個人。
那目光,淡漠,冰冷,像是在看死人。
可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感覺自己的臉頰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子刮過一般,火辣辣地生疼!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握著兵器的手,竟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有幾個膽子小的,甚至已經(jīng)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當(dāng)場跪下!
這便是武松!
這便是那個殺得東京城血流成河,斬了蔡京、楊戩,嚇得官家連龍椅都坐不穩(wěn)的絕世兇人!
即便他此刻赤手空拳,即便他身上沒有了那沉重到兩個人都抬不動的霸王槍,可他只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散發(fā)出的那股滔天煞氣,壓得在場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武松站直身體,看著不遠(yuǎn)處的李指揮使,冷笑著開口:“李指揮使,請孤王下車用飯,用不著擺出這么大的陣仗吧?”
李指揮使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要被武松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嚇得跪地求饒。
可一想到那潑天的富貴,一想到封侯拜相、青史留名的無上榮耀,他心中那股被貪婪點(diǎn)燃的火焰,便再次熊熊燃燒起來,將那最后一點(diǎn)兒畏懼,也通通壓了下去!
他已經(jīng)認(rèn)定了,武松此刻,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他就是一頭紙老虎!
一個古怪而又瘋狂的念頭,從他的腦海中迸發(fā)。
他要羞辱武松!
他要好好羞辱一下,這個讓滿朝文武、甚至官家都畏之如虎的賊寇!
他要讓這個不可一世的殺神,在自己面前,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想到這里,李指揮使只覺得一股變態(tài)的快意涌遍全身,他臉上那恭敬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武松!”
李指揮使的聲音尖利而又張狂,他用手中的馬鞭,遙遙指著武松,肆無忌憚地大笑道:“別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裝蒜了!你當(dāng)老子是傻子嗎?你現(xiàn)在,就是一頭沒了牙的紙老虎!”
“老子隨隨便便,就能讓你人頭落地!”
“識相的,現(xiàn)在就給老子乖乖跪下,磕三個響頭!再學(xué)三聲狗叫!老子一高興,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全尸!”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那些殿前司的禁軍士卒,一個個都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們的指揮使大人。
他們雖然貪圖賞銀,可也知道武松的兇名。
當(dāng)面如此羞辱這個殺神……這不是茅房里點(diǎn)燈籠,找死嗎?!
聞言,武松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狀若癲狂的李指揮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jīng)死透了的人。
若非強(qiáng)行施展“騰云”之術(shù)耗盡了真氣,此刻身體虛弱到了極點(diǎn),就單看這廝護(hù)送裴宣去送死這一點(diǎn),武松早就讓他腦袋搬家了。
想不到,自己虎落平陽,竟會被這等犬輩欺辱。
當(dāng)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寫的啊……
李指揮使見武松不言不語,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眸子盯著自己,心中那份得意更是膨脹到了極點(diǎn)。
他愈發(fā)認(rèn)定,武松這就是外強(qiáng)中干,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么?啞巴了?”李指揮使怪笑一聲,催動胯下戰(zhàn)馬,緩緩向前逼近,“剛才那股威風(fēng)勁兒呢?來啊!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齊王嗎?你來殺了老子啊!”
“哈哈哈……”
他囂張的笑聲在官道上回蕩,顯得無比刺耳。
他身后的那些禁軍士卒,也被這氣氛所感染,看著沉默不語的武松,膽氣也漸漸壯了起來。
是啊,怕什么?
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咱們這里可是有幾百號兄弟!
“殺了他!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嘶吼了一聲。
所有禁軍士卒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殺!”
“殺啊!”
在李指揮使那猙獰的笑容中,他雙腿一夾馬腹,高舉著手中的馬鞭,一馬當(dāng)先,朝著武松的頭頂狠狠抽了過去!
他要親手,將這位不可一世的齊王,抽翻在地!
武松看著那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的馬鞭,眼神一寒。
找死!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道如山岳般靜立不動的身影,動了!
……
與此同時。
潤州城,昌盛的府邸。
當(dāng)那名親兵顫抖著聲音,喊出“竹葉巷的張大戶……被人殺了!府里的金銀財寶被洗劫!”這句話時,昌盛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張大戶死了?
財寶被劫了?
三大王方貌,殺性極重!
而那張大戶,還是他娘的跟三大王沾親帶故的!
他拎了拎手中那個沉甸甸的布袋,這里面裝著的,可是他平生最愛的黃白之物。
可現(xiàn)在,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卻像是催命的符咒!
這邊他剛剛收了一袋子黃白之物,那邊張大戶死了,財寶被劫,這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啊!
他那雙因為酒精和貪婪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猛的轉(zhuǎn)向了還跪在地上的張顯!
“畜生!”
昌盛一把揪住張顯的衣領(lǐng),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那張肥碩的臉上,充滿了猙獰與暴戾!
“張大戶的死,跟你這廝,有沒有關(guān)系?!”
他聲色俱厲,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傳出去老遠(yuǎn)。
“說!是不是你殺了他,搶了他的錢財,然后故意拿來孝敬本將軍,想要嫁禍于我?!”
“快給老子乖乖招認(rèn)!老子饒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