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得甚至含糊不清，但帝燼離譜地能聽懂。
竟然是在喊“爹爹”，還說什么娘親等著他去找呢。
帝燼起初實在覺得離譜，越是聽卻越是有種這真是我崽子的感覺。
畢竟他不僅僅是聽到聲音而已，他還感到親近、熟悉，甚至總在崽崽說“娘親”時，莫名心疼。
那是一種窒息、撕裂的疼，很難忽視。
所以，他其實更算是痛醒的。
尤其是最近，疼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仿佛，他再不醒來，即將失去不可承受之重。
“難不成我真有個崽？”
帝燼莫名輕笑了一聲，卻感覺更難受了，那種難以言喻的、心仿佛被活生生剜出來的疼痛感，讓他的臉色都泛了白。
不過，他一下無盡淵。
燭怪就跟狗一樣敏銳地圍過來。
“吼？”
燭怪還殷殷切切地看著他，一副催促又狗祟的表情。
本來以為它是來找打的帝燼愣了好一會，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事實上，人家燭怪正在問他什么時候去追媳婦兒，帶帶它唄，它也想去，保證不搞破壞，讓干嘛就干嘛！絕對的。
而且，在察覺到帝燼明顯屏蔽著氣息時，它也趕緊屏蔽了，所以顯得十分狗氣的低聲保證，“吼！”一定不讓人發現！尤其不讓大壞種發現，它懂！它都懂。
“你作甚？”帝燼真看不懂，只想讓這玩意滾遠點，“小爺可沒空理你，趕緊死邊上去。”
燭怪：“？”
好啊！奪了元丹就拆橋？
過分！太過分了啊！
它都沒討元丹呢，這小孽障居然翻臉不認怪？
“趕緊走！”帝燼是真的不耐煩，他很想快些去“那個”地方。
明明似乎也沒什么要緊之物，可他就是迫不及待，而且越來越煩躁。
這也是有原因的，畢竟姬仲聞還蹲守在他妻主姐姐殿外，不肯走呢！
這棋是下了一盤，又一盤……
哪怕展月風倒也不用睡覺，可他也有點下不下去了，“行了，我去看看小師妹醒了沒。”
姬仲聞立即捏緊白皙如凝脂的棋子，目露感激，“多謝。”
“你可真是，你這棋你好好看看你怎么下的吧。”展月風真是服了。
這下棋水平，儼然退化到他二師兄的層次了，根本不管別人怎么下，只管把棋子放在喜歡的位置！
唯一的不同就是——現在的姬仲聞真是隨便下，他那二師兄是堅持不懈地在棋盤上擺一把“刀”的形狀。
展月風頭疼。
展月風一點不想再下了。
下界的時候實在是無聊，只有二師兄能陪下，畢竟大師姐一心只想修煉，眼中心中只有劍！坐都坐不住，只會練劍和干飯，更不可能陪他下棋了。
“造孽……”
展月風想起么就無語。
好不容易有個很好的下棋搭子，現在也因為動了情，對棋道如此不尊重。
不過，當他輕輕叩響沈青離的殿門，本以為不會得到回應，然后就可以回去敷衍姬仲聞時——
沈青離的聲音清泠響起，“進。”
展月風愣了一下，感到些許陌生。
這是此前的沈青離從未給過他的感覺。
怎么說呢，清冷、疏離，仿佛隔著一層。
卻不是高高在上之類的生疏，像是天然少了情感的疏冷。
而這樣的沈青離，還是讓沈雀恍惚，陌生又有點熟悉的沈青離。
“阿離……”
沈雀很難受。
它最開始被帝燼送給沈青離時，她就有點像是此刻這般。
若小白已經徹底出殼，就會更清晰地辨別出，這其實就是沈青離剛被扒骨時的“模樣”。
對所有人、生靈，都隔著一層警惕的戒備。
仿佛，不信任任何人。
其實是不敢信任任何人。
九黎呢，它倒是沒感覺似的，已經蹦蹦跳跳去開門。
展月風這才回過神來，快步進殿，就見沈青離已經坐在床榻上，臉色似乎更蒼白了！
“小師妹不舒服？”展月風立即問詢，“若實在難受，不妨去一趟青要之山，青要部之地最是滋養女子。
雖說青要山曾被和族挖過，但她們無法找到緣因，也就無法奪走青要山這不凡之能。青要部這些年也是靠此重新茁壯。”
聰明人說話都有很多目的。
展月風也不例外。
他除了想讓沈青離快些恢復這個主要目的，也是想讓她有事做。
畢竟人一旦忙起來，心情就會好一些，人就不會那么難受。
再者，沈青離而今乃九州十二部共尊的人族女尊，適當地出去巡查領地，也有助于集合民心，增強各族向心力。
所以這等于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九黎聽了也覺得好，已經在拍爪子，“好耶！阿離阿離姐，咱們去唄～”
它也聰明，自然知道展月風的目的，它現在只希望阿離開開心心、身體倍兒棒，其他的都不重要。
“青要部？”沈青離此前的注意力雖然都在和氏一族，但既被尊為女尊，對于支持她的九州十二部，她自然也都記住了，只是不曾直接接觸。
青要部作為十二部之一，她自然有印象，首領也是女子，看起來和娘親的年紀差不多，但更為健壯、高大。
“好。”沈青離點頭，雖然她并不想出門，但身為尊主，總不可能真的萬事不管，那也太不負責了。
展月風暗暗松了口氣，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也就順口問道，“姬仲聞在殿外求見，您若不想見，我給他、”
“見。”沈青離自然也還記得姬仲聞，知道他在姬族身份特殊。
眼下，沈氏剛以華胥氏的身份回歸三清天，就以絕對強勢踩下和族，得罪尹族和夏族。自然不合適再與姬族、姒族翻臉，尤其是姬族，最好保持住還算友好的關系。
至于姬仲聞對她的情愫，她倒也沒忘，但她也記得她已經明確拒絕。理由則是，她并不想談任何情愛之事。
那么，在現在的沈青離看來，她和姬仲聞已經屬于說得很清楚，再接觸就是公事、禮儀。
這種明顯更疏離的態度，展月風也敏銳察覺到了，倒也覺得合適地點了點頭，“好，我讓他到側殿？”
“可以。”沈青離起身，羽嘉立即給她叼來披風，讓她披上。
展月風看愣了，“阿離怕冷？”這可就太不對勁了！
“沒有，嘉嘉擔心我。”沈青離并不覺得冷，但對于羽嘉叼來的披風也沒拒絕就是了。
這披風，還挺漂亮的。
沈青離摸過毛羽，“什么翎羽？”
九黎趕緊表示，“嘉嘉薅它自己的毛毛給你編的呢！”
沈青離愕然，“嘉嘉這么小、”
“成年了！”羽嘉只是覺得本尊太消耗，所以習慣性用這小雞仔的身板而已。
它又還無法化人，不能像沈雀這樣以人形出現，不僅不消耗，還能隨時修煉。
“那你這毛也薅太多了。”沈青離輕撫毛羽，愈發覺得溫暖。
嘉嘉，其實才是第一位讓她感受到母愛的長輩，現在竟還取毛為她制羽衣。
“你才多大，能薅多少？”羽嘉毫不在意。
但九黎和沈雀都知道，它取的是它身上最漂亮，也是防御力最強的頭頂翎羽，其實它挺肉疼的。字面意義上的疼，拔得鮮血淋漓。
卻也因此，這些翎羽才具備等同于羽嘉一半肉身防御力的功能，即便是天清境強者全力一擊！也已無法打傷沈青離。
“走吧，出去玩玩。”
羽嘉說完就落在沈青離肩膀上。
它現在是一步也不會離開小阿離的了。
她太需要保護了，她自己還不知道。
懷孕這件事，它悄悄和九黎商量過了，還暫時不能讓阿離知曉。
最好等阿離童養夫找來了再說，不然既不好解釋，也容易讓阿離更不好受。
有崽，總是要問爹是誰的吧？這種時候，忘記比記得好受。
它們都希望沈青離是真的忘記！反正不管如何，不要提！雖然它們好像本來也不能提。
只不過，在到側殿等待姬仲聞時，沈青離竟不知不覺地又睡著了，把引來姬仲聞的展月風嚇了一跳。
他已經把出來傳話的九黎喊到一邊去打聽了，“小師妹怎么回事？真又睡了？”
“是啊。”九黎撓頭，“感覺還是太損耗心神了吧，咱也不敢問啊，更不好叫醒是吧。”
“我進去看看？”姬仲聞已經更擔心起來，“一直嗜睡，必然不正常。”
“沒不正常。”羽嘉飛出來了，“她剛經歷過大波折，會這樣才正常，身體需要修復。”崽崽需要養。
不過，羽嘉提議，“先去青要山。”
“好，我立即安排。”展月風也覺得事不宜遲！
這么嗜睡！很明顯不是一般的需要休養了。
而后，由沈青煌親自帶領的護衛隊就來接沈青離了。
但此刻的沈青離還在沉睡，是沈青煌將她抱上飛舟。
等她醒來時，已經快到青要山了。
她還有點懵，“這是、”
“醒了？”羽嘉指揮沈青煌遞出藥膳，“先喝了。”
沈青離揉了揉眉心，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了，邊喝邊問，“我這是怎么了？”
“你之前又是召喚太爺，又是自己引來隕星，消耗過度，現在這么累很正常。”羽嘉解釋道。
其實不正常！
羽嘉已經察覺——
是小崽崽非常非常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