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道不期待我們見面的這一天嗎？”
西王母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眼睛里的光卻灼熱得燙人，死死鎖住赫連的臉。
期待？
赫連一點兒都不期待。
他只感覺到絕望。
西王母讓他的工作量多了多少，西王母自已不清楚嗎？
赫連的心平靜得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他在想，西王母現(xiàn)在還能算是人嗎？
雖然就算西王母已經(jīng)不是人了，他也不怕，畢竟他買了一堆技能，還有九十多億的神秘值，他現(xiàn)在很難再有怕這種情緒了，他只是覺得現(xiàn)在的西王母有點兒瘆人。
并且，他不理解，也不認同西王母的觀念和想法。
他面前的西王母也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老實說，沒有在隕玉中見到你，我很失望。”
她微微偏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答應(yīng)過我，會在千年后喚醒我，與我共享長生。難道你忘記了？”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帶著質(zhì)詢，直刺赫連。
赫連：“……”
沒有在隕玉中見到西王母。
他更失望。
失望得甚至絕望。
面對西王母的質(zhì)問，赫連開口如實回答：“沒有忘。”
他從來都沒有忘要在千年后喚醒西王母。
他雖然沒忘記，但也不代表他就要去做了。
他只是沒忘而已。
西王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血污覆蓋下的臉部線條驟然繃緊。
眼中射出凌厲的光。
“沒有忘記？”
她重復道，聲音低沉：“那就是不愿意來喚醒我？對嗎？”
“……”
這話不是他說的，這是西王母自已說的。
赫連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為什么想要長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西王母整個人都僵住了。
僵硬了三秒，她美麗的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恨意幾乎要從她的眼底噴涌而出。
她一步步地朝著赫連走去，逼到了赫連的面前。
她的臉近在咫尺，赫連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每一根血絲。
西王母盯著赫連，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
“是你告訴我世上有長生之術(shù)的！”
“也是你引導我尋找長生的！”
“更是你讓我得到了長生之術(shù)！”
“答應(yīng)我會守護我、喚醒我，與我共享長生的……還是你！是你！蛇神赫連！”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卻越來越低。
“現(xiàn)在……你問我為什么要得到長生？”
她的眉眼間籠罩著一層陰云，黑眸里仿佛沉淀著濃墨。
赫連：“……”
那還不是因為西王母自已想要長生？
西王母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怪異的嗤笑，她諷刺地挑眉，問道：“赫連，你不覺得可笑嗎？”
“……”
赫連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西王母。
好奇怪！
莫名有一種自已變成渣男的感覺！
可他分明什么都沒有干啊？
就算是沒有他的引導，西王母也能找到長生之術(shù)啊！
只不過他加速了西王母找到長生之術(shù)的進程而已。
赫連決定先穩(wěn)住西王母。
“我引導你尋找長生之術(shù)，是只要你一個人長生。”
他的目光與西王母燃燒著恨意的眼睛對視，沒有絲毫閃避。
“你卻讓太多人知道了長生，導致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
“直至今日，仍有無數(shù)人在尋找長生。”
赫連緩緩說道。
隨著他的解釋，恨意迅速從西王母眼中褪去。
她愣愣地看著赫連，嘴唇微微張開。
她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赫連沒有絲毫表情的臉。
“原來是這樣啊……”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隨即，她緩緩地笑了起來。
“原來你是怪我將長生之術(shù)告訴了太多人……”
她看著赫連，眼神變得異常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溫柔。
“原來你只想要和我一起長生。”
赫連頓時毛骨悚然。
別說這么曖昧的話啊！
很詭異。
說的就像是他癡戀西王母一樣！
西王母輕輕搖了搖頭：“這點確實怪我。”
她承認得極其坦然。
仿佛她犯下的不是什么導致歷史改變、無數(shù)人命運傾覆的錯誤，而僅僅是一個小小的過失。
她的笑容加深，看向赫連的眼神里帶著安撫：“別擔心。”
“沒有人得到了真正的長生，除了你我。”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而知道長生的人……”
她頓了頓，瞳孔中閃過一絲寒意：“他們也將徹底死去，很快這個世上將無人知曉長生的秘密。”
赫連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分析西王母的話。
她到底想做什么？
殺了所有知曉長生秘密的人？
這不癡人說夢嗎？
知道長生秘密的人那么多，她怎么殺得了？
西王母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她凝望著赫連，目光專注：“周穆王是個蠢貨。”
赫連：“……”
西王母語氣輕蔑：“讓他辦半點兒小事都做不到。張家人也一樣，一群廢物、一群叛徒……”
“你放心，”西王母的聲音堅定，充滿了蠱惑力，“我們聯(lián)起手來，就能夠解決掉所有知道長生存在的人。”
她染滿血污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觸碰赫連，卻又在最后關(guān)頭克制地停住。
“并且，還能夠扭轉(zhuǎn)現(xiàn)在的局面。”
赫連嫌棄地看了一眼西王母的手。
“現(xiàn)在的局面？”
赫連反問，語氣疑惑。
現(xiàn)在什么局面？
西王母點點頭，神情認真：“是啊。”
“你是神，我是西王母，我們注定要站在權(quán)力的頂峰。”
她理所應(yīng)當?shù)卣f：“現(xiàn)在世界的局面變成這樣，不合我意。我要改變它。”
她看向赫連，眼中閃爍著光芒：“到時候，我依舊做我的西王母，統(tǒng)治國家與子民。”
“你依舊做高高在上的蛇神，享受永恒的尊崇與安寧。”
“我們之間，再無任何阻礙與誤解，只有共享的永恒的時間與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
改變世界局面？
統(tǒng)治國家？
不，應(yīng)該是統(tǒng)治世界？
赫連的思維跳躍。
西王母的意思是，重新將世界變成她西王母國？
“可是我們做不到。”
赫連誠實地說道。
“現(xiàn)在的世界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人類的力量不容小覷。”
赫連可不想直面小男孩兒和大胖子。
西王母朝著赫連笑了笑，她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竟然是一個手機。
赫連：“……”
西王母一個三千多年前的老古董都用上手機了，他都還沒有用上手機。
西王母使用手機的畫面有一種莫名的詭異。
赫連不忍直視，看向西王母手中的手機。
這手機屏幕怎么碎成這樣了？
赫連疑惑。
西王母熟練地點亮屏幕，將屏幕轉(zhuǎn)向赫連。
赫連的目光落在發(fā)光的屏幕上。
屏幕上快速滾動著大量的短信。
這不是西王母的手機！
這是吳三省的手機！
赫連立即抬起眼，看向拿著手機的西王母。
那么吳三省呢？
西王母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仿佛知道赫連在想什么，開口說道：“放心，那個叫做吳三省的男人已經(jīng)尸骨無存了。”
赫連：“……”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意識到西王母的出現(xiàn)改變了多少。
“他們只是凡人，”赫連說，“他們能做什么？”
西王母笑了，笑聲很輕。
她看向屏幕的眼神如同屠夫?qū)徱暣椎纳蟆?/p>
“他們能獻祭。”
她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
“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價值。”
她頓了頓，瞳孔轉(zhuǎn)向赫連，語氣平靜：“知道了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就要付出代價。”
“用他們的獻祭來開啟我們扭轉(zhuǎn)局面的力量，再合適不過了。”
獻祭？
“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赫連說道，聲音里流露出適當?shù)莫q豫與茫然。
西王母平靜地看著他。
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篤信的眼神。
“你知道的。”
她輕聲說，語氣虔誠。
“你是神，你無所不能。”
赫連：“……”
他心虛不已。
因為他不是。
只有他自已知道他不是神。
西王母對他是神深信不疑。
“你只是忘記了很多。”
西王母繼續(xù)說著，語氣里竟然帶著安慰。
她的目光從赫連臉上移開，投向了懸浮在他們上方，如同心臟般緩緩浮動的巨大青色光球。
氤氳的純粹青光，映在她幽深的瞳孔里。
“進入終極，你會想起來的。”
她的手輕輕地搭在了赫連的肩上。
“想起來吧，赫連。”
她低聲說：“想起你真正的力量，這樣我們才能開創(chuàng)我們的未來。”
先別說什么想起來不想起來，他和西王母哪兒有什么未來啊？
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浮動的青光中傳來。
迅速將赫連的身體吞沒。
赫連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失控地朝著光球中央的光源越來越近。
他的視線里，西王母染血的身影迅速變小。
她臉上浮現(xiàn)出期待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赫連的腦海中發(fā)出一聲嗡鳴。
無窮無盡的數(shù)據(jù)、畫面、聲音、感覺、概念……
一切以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地涌入他的大腦。
壞了！
這下是真要成傻子了！
無數(shù)的畫面強行擠入他的腦海。
赫連的視覺、聽覺，一切外在感知都被剝奪。
他的意識像是斷線的風箏，墜向無窮無盡的信息深淵。
青色光球之外。
西王母靜靜地站在原處。
她緩緩地向后退了一小段距離，目光從劇烈波動的青色光球上移開，投向了遠處的青銅門。
“現(xiàn)在，該獻出你們的生命了。”
為神的蘇醒獻出生命，這可是身為凡人的他們至高無上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