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一樣的紀通來到城關之下,立刻神氣起來。面對滿臉嫌棄想要把他轟走的士卒,紀通沖上去就是左右開弓幾個耳刮子扇過去。
守城關的士卒哪里受過這樣的氣,抽出腰刀就要把紀通大卸八塊。
紀通從懷里拿出身份令牌,扔到士卒面前。
士卒看到紀通氣勢不凡,心里不免打起鼓來。連忙俯身把令牌撿起來,只看了一眼,就讓士卒兩股戰戰。
“錦......錦衣衛......”
玉質的令牌不過鴨蛋大小,呈橢圓形,上面一左一右雕刻著兩頭睚眥。睚眥必報,嗜殺喜斗,心胸狹窄,倒是十分附和錦衣衛的風格。
中間刻著幾個字,“錦衣衛經歷,紀通。”
士卒瞬間哭了出來,雙手顫抖著把令牌還給紀通:“不知道是錦衣衛經歷大人當面,還請大人恕罪......”
紀通在韃靼部這些日子,簡直是生不如死,心里的怨氣早就已經滔天了。現在連這樣守城關的無名小卒都敢來撩他的虎須,紀通獰笑著就要給這個士卒好看。
“紀大人!”守城的副將連忙抱拳上前,笑臉相迎:“敢問可是錦衣衛紀大人?”
紀通淡淡的看了此人一眼,沉聲道:“你是誰?老子認識你嗎?”
“紀大人乃是貴人,在下哪里有福氣能夠認識大人?”副將把身份放得很低,滿臉諂媚地笑道:“不過在下卻聽說過紀大人的威名,簡直是如雷貫耳,恨不得能見上大人一面!”
紀通已經許久沒有被人如此拍過馬屁了,突然聽到心身一陣舒暢。
副將見機行事,連忙說道:“紀大人趕路來到這里,恐怕早就累了吧。不如讓小的準備一些酒菜,為大人接風洗塵?”
聽到酒菜兩個字,紀通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他這些日子可被本雅失里折磨的不輕,不僅被隨意打罵折辱,還不給他吃的。
餓極了的紀通,只能夠偷偷地吃馬料。現在聽到有酒菜,紀通肚子里就像是在被貓抓一樣,連忙點頭:“立刻去給老子準備酒肉,另外,再給老子準備一桶熱水,老子要清洗一下!”
“是!大人,請!”副將躬身伸手,滿臉笑容地請紀通進城關。
紀通十分滿意副將的態度,抬頭走了兩步卻忽然停住。轉頭看向士卒,臉上露出猙獰的面容。
副將剛才之所以在紀通面前低聲下氣,又是仰慕已久,又是要為紀通接風,不過就是為了把收下的兵救下。
現在看到紀通竟然還不滿意,副將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士卒的衣襟,直接把他提了起來。
“混賬東西,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敢沖撞大人!”
副將啪啪兩個耳光扇扇過去,士卒兩邊臉上立刻出現五道血紅的印子。
“滾!”副將還不解氣,抬腳猛地把士卒踹飛出去,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紀通見了,十分滿意地點頭,看著副將還要上前教訓士卒,連忙揮手攔住:“罷了!本官也不是小氣的人,給他個教訓就足夠了。”
“趕緊去給本官準備酒肉,不要耽誤時間!”
顯然,紀通說的什么大度都是假的,只有最后這一句話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是,大人快快請進,小的這就去為大人準備。”副將欣喜地連忙帶著紀通進去,別看他剛才似乎踹得士卒十分狠,但是他只是用了巧勁把士卒推出去。
士卒在紀通走了之后,自己便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屁事沒有!
紀通好好地清洗一番,換上干凈的衣衫,這才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美美地吃了一頓酒肉,紀通已經很久都沒有吃到過如此的美味佳肴,甚至吃得有些忘乎所以。
酒足飯飽之后,紀通還向副將要了一匹馬。
副將主動送上不少盤纏,才把紀通這個瘟神送走。
紀通還沒有到京城,紀綱就得到紀通回來的消息,立刻命紀通去見他。
北鎮撫司。
紀綱看著連官服的都沒有穿的紀通,皺著眉頭沉聲問道:“你的官服呢?怎么連官服都不穿?”
紀通看到叔父立刻大哭起來,所有的委屈從他眼角流出來。
“叔父,我終于活著回來見你了......”
紀綱并沒有任何動容,他繼續追問:“怎么就只有你一個人回來,羅飛呢?你帶去的人呢?”
“死了,他們都死了......”紀通神色惶恐,渾身顫抖著搖頭。
紀綱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不過只要紀通能夠活著回來,那么羅飛等人死光了那也是值得的。
深吸口氣,紀綱沉聲問道:“他們怎么死的?是被韃靼人殺了嗎?”
“不!他們是被魏明害死的!”紀通眼底閃過一抹厲色,他在回來的路上想了很久,才想到這個陷害魏明的辦法。
那就是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魏明頭上,他已經在進入長城的時候已經向副將打聽過了,魏明等人根本就沒有入關。
為了保險起見,他在來到京城之后,也立刻向錦衣衛打聽魏明的消息。得到的結果卻是,他是這次出使韃靼部的人,到現在為止就只有他一個人回來。
魏明等人根本就沒有回來。
既然如此,那當然要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魏明頭上!
“被魏明害死的?怎么說?”紀綱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
但是紀綱卻有點不相信紀通的話,他專門囑咐過羅飛只要能夠保證紀通活著回來,哪怕羅飛不停魏明的命令,他也會為羅飛擔著。
這樣的情況下,魏明怎么能把羅飛等人害死?
紀通臉色立刻變得猙獰起來,咬牙切齒:“羅飛這個狗東西吃里扒外,他竟然和魏明勾結......”
紀通繪聲繪色地把羅飛描述成一個叛徒,并且還被魏明利用,讓錦衣衛被韃靼人殺掉。
“然后呢?”紀綱淡淡的問道。
“啊......”紀通沒有料到他剛才那么賣力的表演,叔父竟然會不為所動。這讓紀通措手不及,心里發虛。
“說啊,怎么不說了?”紀綱一雙眼睛泛著綠油油的光芒,若能夠餓狼一樣盯著紀通。
紀通畏懼地低下頭,在強大的壓力下吞吞吐吐的說道:“魏明......魏明背叛了大明,他投靠了韃靼人......”
“哦?魏明竟然投靠了韃靼人?”紀綱饒有興趣地盯著紀通,呵呵冷笑。
紀通咽了咽唾沫,神色緊張地點頭:“是的,魏明投靠了韃靼人,殺了所有人錦衣衛,侄兒也是僥幸才能夠逃回來......”
紀綱怒了,豁然起身,大踏步上前,一腳把紀通踹飛。“混賬東西,竟然連老子都敢騙!”
“叔父!”紀通被踹懵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僅僅是幾句話就被叔父識破了。
明明他的已經想好的計劃,怎么會被叔父輕易的識破呢?
紀綱一把抓住紀通的衣襟將他提到面前,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魏明會背叛大明?還投靠韃靼人?他在大明位高權重,韃靼人能夠給他什么好處,讓他能夠背叛大明?”
“更何況,他的家人都在這里,他怎么背叛大明?你這些話,連老子都瞞不了,難道你還以為能夠瞞得過皇上?”
一把將紀通扔到地上,紀綱大聲喝道:“說!究竟是怎么回事?再敢說半句虛言,老子活活打死你!”
紀通頓時被嚇得魂不附體,連忙爬著過去抱住紀綱腿哭訴:“叔父救命!叔父救命啊......”
在紀綱的逼迫下,紀通只能把他到韃靼部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們一開始遇見韃靼人,對方就攻擊我們,不過魏明的車陣威力極大,輕易就抵御住了韃靼人的進攻......”
“到了韃靼部之后,面對韃靼人的下馬威,魏明還殺了對方一千多騎兵......”
紀綱聽到也是一愣,滿臉不可思議地插話:“他殺了韃靼人這么多騎兵,難道韃靼人就沒有弄死他?”
紀通低著頭,微微搖了搖:“侄兒也很奇怪,不過是說韃靼人很兇殘暴虐的嗎?可是他們面對魏明就好像是變了一個樣,不僅沒有為難魏明,還讓他順利地走進金帳......”
“繼續說,還有呢?”紀綱眼底閃過一道精光,若有所思地催促。
紀通連忙說道:“后來魏明不知道與韃靼大汗和太師談了什么,反正大家的關系一下子變得緩和了,韃靼人還邀請我們參加了他們的盛會......”
“不過在盛會剛剛開始之后,魏明立刻連夜逃走,竟然還真的被他給逃出來了......”
紀綱聽著侄兒的敘述,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是仍然讓他感覺到刀尖上跳舞,有一種讓他渾身寒毛倒豎的感覺。
韃靼部完全就是一個狼窩,而魏明卻能夠在韃靼部游刃有余,這豈能是常人能夠做到的?
這不禁讓紀綱對魏明的忌憚更深一層。
同時紀綱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把他換到魏明的處境,他都沒有絲毫辦法能夠從韃靼部腹地逃出來。
“那魏明人呢?他現在在哪里?”
“我......”紀通連忙抬頭看了叔父一眼,見叔父正在眼神灼灼地盯著他,連忙搖頭:“我不知道......”
紀綱神色一冷,沉聲喝道:“難道你忘了剛才老子和你說的話了么,老實交代,魏明逃出來之后,究竟去了哪里?你跟著魏明逃出來的,不要說你不知道!”
“叔父,侄兒真的不知道......”紀通滿臉委屈的說道:“逃出來之后,魏明就丟下侄兒跑了,他現在在哪里,是死是活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回事?”紀綱沉聲問道:“你不要告訴老子,就憑你能夠擺脫韃靼人的追殺吧?”
“我......”紀通渾身一顫,不敢說話。
“嘭!”紀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跳起:“混賬東西,到現在你還敢隱瞞?”
“侄兒不敢!”眼看叔父就要發怒,紀通連忙求饒,只得將他在韃靼部如何被韃靼大汗逼迫,已經如何出賣魏明的事情說了出來。
紀綱這才明白,難怪魏明把紀通丟下,原來真正的叛徒是紀通。但是紀綱對此倒是并沒有覺得意外,他剛才聽紀通說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一些。
如果紀通沒有投靠韃靼人,以他根本不可能在韃靼鐵騎的追殺下活著回來。
“你有沒有把柄落到韃靼人手里?”紀綱沉聲問道。
“什......什么?”紀通渾身一顫,十分畏懼地看了叔父一眼,又連忙把頭低下。
紀綱再次把侄兒提起來,咬牙切齒地問道:“老子在問你,有沒有把柄落到韃靼人手里!”
“有......”紀通不敢再隱瞞,哭著點頭。
“什么把柄?說!”紀綱沒有把他放下,就這么提著他厲聲問道。
“我......我......”紀通使勁把頭埋進胸口,壓低聲音把事情老老實實地說了一遍。
紀綱聽了,頓時瞪大眼睛,下意識地松手,紀通落在地上他都沒有察覺。
紀通也知道他闖了大禍,連忙爬過去抱住叔父的大腿,哭訴道:“叔父!叔父,是他們逼迫侄兒的。他們打侄兒,還不給侄兒吃的,還讓侄兒和馬睡在一起,侄兒實在是受不了了......”
“混賬東西!”紀綱毫不猶豫一腳把紀通踢飛,他恨不得根本沒有這個兒子。
沖上去,一把抓起紀通,雨點般的拳頭不斷打在紀通身上。紀通被打得哭爹喊娘,可即便是這樣,紀綱也難以消氣,一把抓起紀通,雙眼通紅的盯著他,咬牙切齒:“誅滅九族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敢做的?你怎么敢的?”
“叔父,侄兒實在是受不了,實在是受不了啊......”紀通也知道闖了大禍,如果不能夠被叔父原諒,那他肯定會被活活打死。
所以,紀通痛哭流涕拼盡全力也要抓住救命稻草。只希望叔父還能夠像以前那樣袒護他,饒了他這一次。
紀綱頭痛欲裂,甚至連打幾天的興趣都沒有,顫顫巍巍地后退幾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