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帳里面酒宴從一開始就變得十分熱絡,各部主更是舉起銀碗紛紛相互灌酒。
魏明和本雅失里聊得有來有往,只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阿魯臺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紀通身邊。
紀通身為魏明的隨從,根本不可能坐到汗位上面去。
魏明坐上去,他是大明天使還勉強能夠說得通。
但是紀通如果也坐上去,那韃靼人肯定會把他當場砍死。
這也算是魏明沒有猜到的結果,他雖然坐上汗位占據了先手,但是卻也讓紀通和他分開。
紀通看到阿魯臺坐在旁邊,心里禁不住一顫,連忙低下頭去。伸手去端起裝滿酒的銀碗,可是顫抖的手根本就連銀碗都端不穩當,不停散落出來的酒水暴露了紀通的內心。
阿魯臺呵呵一笑,看了紀通顫抖的手一眼,心里更是有了定計。
挪動一下屁股,直接和紀通緊緊貼著坐在一起。
“啊......”紀通情不自禁地驚呼一聲,恨不得把頭埋進土里,根本就不敢去看阿魯臺。
“你是誰啊?”阿魯臺呵呵一笑,十分滿意地問道。
紀通用力的低著頭,根本不敢抬頭看阿魯臺一眼,更加不敢出聲。
阿魯臺臉色一變,重重地把銀碗放在面前的木幾上,冷哼一聲:“怎么?難道你們大明人狂妄到了如此地步,連本太師都不放在眼里?難道你就不怕本太師宰了你?”
“不要......”面對阿魯臺赤果果的死亡威脅,紀通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連忙抬起頭滿臉哀求地望著阿魯臺:“不要,太師饒命!”
阿魯臺也驚訝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大明人會膽小到如此地步。
之前面對魏明的時候,他都差點以為所有大明人都是魏明那樣的呢。現在看來,大明人里面膽小懦弱的人也有不少。
“想要活命?”阿魯臺呵呵一笑:“那你就老老實實回答本太師的問題。”
“回,在下一定回......”紀通忙不迭地點頭,渾身顫抖著望向阿魯臺。
阿魯臺沉吟片刻,再次厲聲喝道:“說,你是誰?”
“在下是錦衣衛經歷,紀通。”紀通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還小心地看了阿魯臺一眼,問道:“太師還想要問什么?”
“這次你們大明皇帝真的很憤怒嗎?”阿魯臺繼續問道。
紀通連忙點頭,朝阿魯臺察言觀色一下,小心地說道:“你們殺了大明使臣,皇上知道之后很是震怒。”
阿魯臺呵呵一笑,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紀通:“既然大明皇帝震怒,那他為何不派大軍前來,而是派了魏明一個文官?”
“這個在下并不清楚,在下只是一個錦衣衛而已,并不知道這樣的消息......”紀通有些委屈地說道。
可是阿魯臺根本就不信,立刻雙眼一瞪,惡狠狠地朝紀通喝道:“你敢騙本太師?想要五馬分尸嗎?”
“在下不敢......”紀通被逼迫到毫無辦法,只得硬著頭皮說道:“不過在下聽說......”
“聽說什么,快快說來!”阿魯臺一看有戲,連忙出言威脅。
紀通縮著脖子,脫口而出:“聽說大明南征花了很多錢,現在沒有錢了......”
“沒有錢了?”阿魯臺眼睛一亮,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他也是聽聞過關于朱棣的傳聞的,多年以前朱棣對草原說打就打從來沒有猶豫過。這一次既然朱棣震怒,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出兵征討,而不是派什么使臣前來。
別看魏明是什么尚書,但其實還不就是一個使臣嗎?
“仔細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敢有半句虛言,本太師活剝了你!”阿魯臺粗大黝黑的手指朝著紀通一指,赤果果地威脅道。
紀通抬頭朝著坐在汗位上的魏明望了一眼,他現在十分希望魏明能夠看到他,好把他救出去。
可是周圍的韃靼人借著酒勁,甚至載歌載舞起來,直接把他和魏明之間阻擋得死死的,根本就看不到彼此。
紀通沒有辦法了,連忙說道:“在你們殺了使臣之前,大明剛剛出兵征伐安南......”
阿魯臺雖然沒有聽說過安南,但是從紀通口中他知道這些大明南邊的一個小國。
聽到大明只用了不到一年便將安南征服,阿魯臺心生寒意。從紀通口中得知,這個小國可是有著數百萬之眾啊。
他韃靼部才不過百萬之眾,算起來還比不上這個小國。
得知了大明為何沒有出兵的原因,阿魯臺繼續問道:“那魏明那么年輕,他真的是大明工部尚書?不會是你們皇帝想要蒙騙本太師,隨便找個人來的吧?”
“不是。”提到魏明,紀通臉上立刻露出一副咬牙切齒的神色:“這狗賊詭計多端,蒙騙了皇上才能夠平步青云......”
阿魯臺沒有理會紀通對魏明的貶低,只要確定魏明是真的工部尚書,那就足夠了。
不過紀通的話也讓阿魯臺敏銳地發現,紀通和魏明之間的矛盾。
“護送你們來韃靼部的是什么人,將軍是誰?”
紀通已經完全被阿魯臺嚇破了膽,只要阿魯臺發問他都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神機營,領兵的是許放。”
“神機營?這又是什么?”阿魯臺非常驚訝,他又聽到了一個不知道的東西。
“神機營是皇上剛剛建立的一個營兵馬。”
“詳細說說!”阿魯臺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對于朱棣他還是聽聞過不少傳聞,這也是一個雄主。
能夠被朱棣專門建立的兵馬,顯然不會簡單。
紀通低著頭,小聲回答:“神機營主要是使用火器,其中有火炮和神火槍......”
聽了紀通的話之后,阿魯臺頓時明白這神機營是一種全新的兵馬。只使用火器打仗,甚至連弓箭手和強大的騎兵都沒有。
在阿魯臺眼中最強大的鐵騎,在朱棣眼睛竟然看不上?
不過從之前在大營前面發生沖突來看,這神機營威力極大,甚至有點克制騎兵的味道。
神機營,是不是就在朱棣專門用來克制騎兵的?
想到這一點,阿魯臺心里猛地一驚,連忙問道:“快說,這神機營究竟有多少兵馬?”
“神機營有一萬人馬。”紀通老老實實回答。
“只有一萬?”聽到這個數字,讓阿魯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不是他看紀通完全沒有騙他的跡象,他都不會相信。
之前的神機營就只有幾百人,可卻是在頃刻之間便直接將上千騎兵不費吹灰之力的覆滅。如此強大的兵馬,以朱棣的性格怎么可能才只建立一萬?
“你敢騙本太師,看來是不怕死啊!”阿魯臺抽出匕首,在紀通面前晃了晃。
“沒有!在下所言句句屬實,絕對沒有欺瞞太師啊!”紀通被嚇得渾身一抖,連忙驚慌失措地大喊道。
阿魯臺也被紀通的大喊給嚇了一跳,怕被魏明察覺,還回頭看了一眼。
發現魏明并沒有注意到這里,阿魯臺才轉頭朝紀通惡狠狠地威脅:“神機營真的只有一萬人嗎?”
“千真萬確!”紀通忙不迭地點頭。
阿魯臺頓時放下心來,只有一萬人而已。雖然神機營很強大,但是阿魯臺不信一萬人會是十幾萬鐵騎的對手。
“剛才你說到神機營的火炮,是之前的那種火炮嗎?”
紀通連忙點頭:“是的,這次許放帶來的都是神機營精銳,所有火炮和神火槍都是直接從神機營里面帶出來的。”
“那這神機營的火炮威力為什么會那么大?”這是阿魯臺最看重的一點,神機營才不過一萬人而已,根本不可怕。
但是之前他見識火炮的威力,那是真的把他給嚇到了。太恐怖了,頃刻之間就殺了上千騎兵。
阿魯臺不是沒有見過火炮,但是他沒有見過威力如此之大的火炮。
紀通根本沒有膽量隱瞞,而且此事事關魏明,他更加沒有隱瞞的理由。
直接回道:“這火炮是和神火槍都是魏明造出來的,他也是因為這些東西,才會平步青云成為工部尚書。”
“也就是說,這兩種東西的秘密,只有魏明知道?”阿魯臺瞇起眼睛盯著紀通。
紀通心里一喜,如果對方貪圖火炮和神火槍的秘密,把魏明留在韃靼部的話,那就好了......
“是的,只有他知道!”
阿魯臺心里默默算計了一番,繼續追問道:“那你們這次來韃靼的目的是什么?”
紀通緩緩搖頭:“這些都只有魏明才知道,他只會下令,不會解釋什么......”
接下來,阿魯臺又問了不少關于魏明和大明的事情,紀通都一一老老實實回答。
阿魯臺側頭朝魏明看了一眼,見大汗朝廷使眼色,他便知道酒宴快要結束了,便放棄了幾下追問紀通的想法。
反正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早就從紀通口中得到了。
阿魯臺笑瞇瞇地看著紀通,淡淡說道:“看你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今日的事情怎么辦吧?”
“知道,知道......”紀通如蒙大赦地點頭,自作聰明地回答:“今日在下沒有見過太師,也沒有和太師說過任何話。”
阿魯臺呵呵一笑,緩緩搖頭:“你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
“啊?”紀通驚了一下,連忙問道:“太師這是何意?”
阿魯臺盯著紀通的眼睛,緩緩說道:“你也不想今日和本太師的談話,被魏明知道吧?”
紀通渾身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他當然知道今日算是把大明的里里外外都出賣得干干凈凈。如果被魏明知道,肯定會在皇上面前告他一狀。
那時候,就算是他親爹,也救不了他!
“你,你想要怎么樣?”紀通滿眼驚恐,神色慌張地看向阿魯臺,情不自禁地挪動幾下身軀,想要離阿魯臺遠遠的。
阿魯臺哪里肯就此放過他,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猛地用力拉到身邊。
湊到紀通耳邊,呵呵一笑:“回去之后老老實實等著本太師的命令,本太師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做得好,本太師給你在韃靼部里面留一個王的位置......”
阿魯臺沒有說如果做得不好,紀通會怎么樣。
但是紀通戰戰兢兢地看著阿魯臺兇狠的眼睛,重重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