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身下是硬邦邦的光木板,身上蓋著那條散發著霉味的軍用毯子。
眼睛閉著,但大腦卻無比清醒,高速運轉著,思考著各種可能的脫身之策,推演著陳正下一步的行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只是十幾分鐘。就在我的神經緊繃到極限,幾乎要產生幻覺的時候——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爆炸聲,毫無征兆地炸響!所有門窗都劇烈地晃動起來!
“我操!”
“怎么回事?!”
“敵襲?!”
我從床上驚坐起來,同一時間一把抓起了放在枕邊的手槍,翻身滾下床鋪。
屋里的其他人也全都驚醒了,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睡。爆炸的瞬間,所有人都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跳了起來,迅速找到了掩體或依靠。
緊接著,外面響起了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槍聲!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全面激烈的戰斗!
多種自動武器混合掃射的聲音!其間夾雜著爆炸聲、吼叫聲、還有 RPG 火箭彈的尖嘯和爆炸聲!火光不時將窗外漆黑的夜空映得一片通紅!
柳山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沖到破碎的窗邊只探頭看了一眼,就迅速縮回來。
“老板!剛剛那聲巨響,是至少120毫米以上口徑的迫擊炮或者火箭彈!有人在攻打營地!”
“媽的!該不會是索馬里政府軍打過來了吧?!” 林世杰驚喜的說道,他扒著窗臺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樓下的雇傭兵營地,瞬間炸開了鍋!士兵集結的腳步聲響成一片!原本嚴密的防御體系,似乎在這一波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下,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走!出去看看情況!”我快速檢查彈匣,上膛。
柳山虎、孟小賓,林世杰、龍森、阿武,也立刻行動起來,各自拿好武器,檢查裝備。史密斯和任家豪那邊也差不多,他們的保鏢也迅速進入了戰斗狀態。
我們剛拉開房間門,走廊里已經亂成一鍋粥!擠滿了從各個房間里沖出來的人!都是和我們一樣來開會的各地頭目和他們的保鏢!大多數人手里都端著武器,從精致的小手槍到烏茲沖鋒槍。
“怎么回事?誰在打?”
“是不是政府軍?”
“媽的,管他是誰!趁亂沖出去啊!”
“對!沖出去!留在這里等死嗎?!”
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胡的白人興奮地對著走廊里的人群大聲吼道:
“肯定是聯邦政府!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或者法國外籍兵團!來救我們了!兄弟們!機會來了!齊心協力殺出去!干死陳正那個狗娘養的!”
他的喊話瞬間點燃了人群中被壓抑已久的恐懼和求生欲!
所有人都自發地、亂哄哄地朝著樓梯口涌去!人越聚越多,不斷有人加入這股洪流。很快狹窄的樓梯間就被擠得水泄不通。
“老大,怎么辦?跟著沖嗎?” 孟小賓低聲問道,躍躍欲試。
我和林世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這么一大群人亂哄哄地沖出去,簡直就是活靶子!
“別急!讓別人先去沖!我們看看情況再說!找一間視野好的房間,觀察清楚再做決定!”
“對!阿辰說得對!別當出頭鳥!” 林世杰也冷靜下來,點頭贊同。
我們六人沒有跟隨人流下樓,而是退回了三樓走廊深處,找了一間朝向營地內部、視野較好的空房間迅速鉆了進去。
柳山虎和龍森立刻占據窗口兩側,小心地撩開遮擋的窗簾,向外觀察。孟小賓和阿武守在門口。我和林世杰也湊到窗邊。
外面的戰況異常激烈。營地多個方向都燃起了火光,炮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能清晰地看到營地外圍的防御工事正在遭受猛烈的攻擊。
而營地內的金門雇傭兵,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攻打懵了,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但很快,他們就展現出了職業軍隊的素質,開始組織起有效的防御和反擊。雙方在營地外圍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
柳山虎忽然低聲道:“有人沖出大樓了!正朝著營地外圍突圍!”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我們這棟樓下的空地上,第一批沖下去的那些人已經和樓下的守衛發生了激烈交火!不斷有人中彈倒下。
我當機立斷:“走!趁現在外面最亂,我們也沖出去!”
“走!” 林世杰也毫不猶豫。
我們六人立刻沖出房間,沿著樓梯快速向樓下沖去。樓梯上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擁擠,大部分人已經沖下去了,只剩下一些受傷的、或者膽小的還在猶豫。
當我們沖到一樓大堂時,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還算寬敞的大堂,此刻已經變成了修羅場!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至少四五十具尸體!鮮血染紅了地面,墻壁上、柱子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一些重傷未死的人還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顯然,剛才從這里沖出去的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殺出了一條血路。
“媽的,陳正還真是喪心病狂!” 林世杰看著這慘狀,忍不住罵了一句。陳正真的敢對這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下死手!
我們不敢停留,踩過粘稠的血泊和尸體,沖出了大樓門口。
外面的場面,比大樓里更加混亂,也更加慘烈!
幾百號從樓里沖出來的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營地里亂竄。有些人躲在翻倒的車輛、沙袋工事、或者建筑拐角后面,胡亂地朝著遠處的雇傭兵射擊,但根本形不成有效的火力壓制。
柳山虎目光銳利,冒著槍林彈雨沖到不遠處幾個倒斃的雇傭兵尸體旁,飛快地從他們身上摘下了幾把突擊步槍和幾個滿滿的彈匣,然后迅速翻滾回來,將步槍和頭盔分給我們。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的槍炮聲,突然明顯地減弱了!進攻的勢頭似乎被遏制住了!
這個變化,對正在營地內苦苦掙扎的我們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不好!” 柳山虎臉色一變,“外面的進攻……好像被打退了!”
隨著外部壓力減輕,營地內的金門雇傭兵開始將更多的兵力調轉過來對付我們這些人。
營地里的高音喇叭里傳來了陳正的聲音,用的是英語:
“所有參與暴亂者,立刻放下武器,退回指定建筑!重復,立刻放下武器,退回建筑!否則,格殺勿論!”
伴隨著他的話音,營地內的雇傭兵開始有組織地、從多個方向,向我們發起了兇狠的攻勢!他們配合默契,一步步蠶食著我們的藏身空間。不斷有人中彈倒下。
“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有人絕望地吼叫,發起自殺式沖鋒,但很快就被打成蜂窩。
我們幾人依托著一輛被炸毀的吉普車殘骸和一段矮墻拼命還擊。柳山虎和龍森槍法很準,接連放倒了幾個試圖靠近的雇傭兵,但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流彈打得車身和墻壁火星四濺,碎屑亂飛。
“不行了!頂不住了!” 阿武肩膀中了一槍,鮮血直流,他咬著牙靠在墻上,臉色慘白。
孟小賓的胳膊也被子彈擦傷,鮮血浸透了衣袖。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全殲在這里!” 林世杰一邊開槍還擊,一邊對我吼道。
“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否則,最多再有十幾二十分鐘,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里!”
我的目光投向了營地中央,那棟最高的建筑——那是陳正、董海洋、陳龍等金門集團高層所在的地方!也是整個營地的指揮中樞!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我對著林世杰大吼道:“世杰哥!陳正他們幾個就在那棟樓里!我們一起殺過去!”
林世杰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他立刻扯開嗓子,對著周圍所有能聽到的人,用英語和中文交替狂喊:
“各位兄弟!聽我說!陳正他們就在那棟主樓里!抓住他們!我們才能活!殺過去!控制指揮部!快!!”
那些原本各自為戰的人,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是啊!抓住陳正!控制指揮中樞!這是唯一可能翻盤的機會!
“對!抓住陳正!”
“跟他們拼了!”
求生的欲望瞬間被點燃,剩下的兩百多號人不再盲目突圍,而是迅速自發性地組織起來,形成了幾支突擊小隊,朝著營地中央那棟主樓發起了決死的沖鋒!
我們這邊的都是專業保鏢,其中也不乏退役軍人,在所有人毫不畏死的攻勢下,倒還真的殺出了一條血路!很快便沖到了主樓前。
樓上的窗口,瞬間噴射出密集的火舌!陳正身邊的警衛力量是最強的,而且早有防備。
樓前用沙袋和鋼板構筑的環形防御工事里,幾挺重機槍發出了死亡般的咆哮,瘋狂地收割著人頭!
“突突突突——!!!”
“噠噠噠噠——!!!”
我們這邊瞬間倒下了幾十個人,鮮血、碎肉、斷肢四處飛濺!慘叫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
敵人的火力實在太猛了!而且,營地內的其他雇傭兵看到我們竟然敢直撲指揮部,也紛紛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對我們形成了內外夾擊之勢!包圍圈正在迅速合攏!
在兩棟樓之間的停車場,眾人依托汽車作掩體,被壓制得幾乎抬不起頭。子彈“啾啾”地從頭頂飛過。
“操了!沖不過去了!” 林世杰眼中也露出了絕望。主樓近在咫尺,但那幾十米的距離,卻如同天塹,被死亡的火力網徹底封鎖。槍聲越來越近。
我不甘心!好不容易打下西港的基業,創立“海灣集團”,眼看就要崛起……怎么能死在這里?!
我血灌瞳仁,一股暴戾到極致的兇性從心底爆發,就要不管不顧地沖出去。
“老板!等等!” 柳山虎猛地一把將我拽了回來,幾乎同時,一串子彈打在我剛才站立的位置!
“轟隆隆隆——!!!”
一陣螺旋槳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從頭頂傳來!
槍聲,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漆黑的夜空。
不是一架,是至少四架、五架……不,更多!是整整一個編隊的武裝直升機!涂著沙漠迷彩!
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的男聲,從其中一架懸停的武裝直升機上傳來,用的是清晰的標準英語,響徹整個營地上空:
“下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跪地。重復,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跪地。任何反抗,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