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霎時(shí)靜默。
袁姬嘴角掠過譏誚，蔡貞姬掩口欲笑，卻被文姬用眼神制止。
貂蟬彎腰將小女孩抱到膝上，指尖輕撫她雙丫髻上的珊瑚珠串：
“因?yàn)殄祪哼€小呀。”
她的聲音溫柔似春水：“待你及笄之年，若還愿留在府中，將軍定會為你辦更盛大的典禮。”
這時(shí)坐在角落的董白突然打了個(gè)寒戰(zhàn)。
她今日穿著緋色百蝶穿花錦緞深衣，原是因爺爺董卓也要來觀禮。
但此刻的董白卻如坐針氈。目光從鳳冠霞帔的貂蟬四女身上掠過，又掃過安靜翻閱竹簡的辛憲英，以及天真無邪的甄姬。
董白一雙鳳眸瞇起，眼神陡然變得犀利起來！
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溫侯府里的女人，算上她一共七個(gè)人。
其中貂蟬四人今日都要嫁給呂布，而另外兩個(gè)年紀(jì)小一點(diǎn)的，甄姬和辛憲英她也有所聽聞，是那新晉司空韓馥之前送給呂布的。
這么說來…這六個(gè)人都是呂布的人！
然而，剩下的那個(gè)人就是自己！
那她算什么？！
董白纖指猛地攥緊袖口，金絲蝴蝶紋路在掌心皺成一團(tuán)。
溫侯府里都是溫侯的女人聽起來似乎沒什么問題。
但問題是，她董白也在溫侯府里啊！
而且按照爺爺董卓的意思，她還要常住在這里！
等等！
董白臉色一白，內(nèi)心突然誕生了一個(gè)可怕的猜想。
‘爺、爺爺該不會是想要我也……’
這個(gè)想法一經(jīng)出現(xiàn)，就如同瘋長的藤蔓一般不斷擴(kuò)散，牢牢盤踞著董白的整個(gè)幼小心臟！
自己已經(jīng)是及笄之年了！
按照東漢風(fēng)俗，少女到了這個(gè)年紀(jì)，就要盤算著議親，訂婚，成親了！
而在這個(gè)要緊的關(guān)頭，爺爺董卓什么也沒說，借著自己一次鬧事直接把她送到了溫侯府！
這意思…豈不是要她跟溫侯府里的其他女子一樣？
“哐當(dāng)——”
想到這里，內(nèi)心驚慌失措的董白失手碰翻了一杯茶盞，褐色的茶湯在青磚地上蔓延如猙獰的爪牙。
眾女聞聲望來，貂蟬秋眸望來：“董白妹妹可是身體不適？”
董白怔怔望著主位上那個(gè)雍容華貴的女子，忽然覺得那身嫁衣紅得刺眼。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今天前的長安街頭……
呂布對她的‘暴行’她可還歷歷在目呢！
甚至僅僅是回想起來，董白仍覺得自己月白綢褲下的屁股隱隱作痛。
若是自己跟貂蟬等人一樣…那自己豈不是要天天被他施展那樣的暴行，天天被訓(xùn)斥？和那個(gè)兇神惡煞的男人……生活一輩子？
“不要啊！”
她脫口而出，隨即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捂住嘴。
胸腔里心臟狂跳，仿佛又回到被呂布當(dāng)街教訓(xùn)的那日，羞憤與恐懼交織著涌上心頭。
貂蟬眸光微動，溫聲解圍：“董白妹妹若是累了，不妨先去歇息。”
“啊，嗯…好！”
董白豁然起身，連告辭禮都忘了行，幾乎是踉蹌著逃出暖閣。
穿過回廊時(shí)，她望著院墻外朦朧的月色，貝齒緊緊咬住下唇。
逃！必須想辦法逃出溫侯府！
要真成了呂布的人，被他天天欺辱，那自己的人生可就是一片灰暗了！
不過，董白的這些內(nèi)心戲并未引起太大的波瀾，溫侯府的婚禮仍舊在熱鬧地進(jìn)行著。
貂蟬等四女依次為呂布老爹董卓敬了茶，呂布也走在席間，與前來的眾賓把酒言歡。
宴席一直從白天到夜晚，賓客們逐漸告辭離開，將洞房花燭夜留給了呂布和他的四個(gè)妻子。
此刻的洞房內(nèi)，十二對龍鳳喜燭將室內(nèi)照得恍如白晝。
沉香木拔步床榻上鋪著百子千孫錦被，四道著玄纁禮服的倩影靜靜端坐，鮮紅蓋頭垂落的金絲流蘇在燭光下微微搖曳。
最左側(cè)的貂蟬背脊挺得筆直，深衣上金線繡出的鳳凰展翅紋路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中間兩位蔡氏姐妹風(fēng)格迥異——文姬的嫁衣繡著雅致的卷草紋，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如玉雕般紋絲不動；
貞姬的袖口則綴滿細(xì)碎珍珠，蓋頭下不時(shí)傳出極輕微的環(huán)佩相擊聲。
最右側(cè)的袁姬雖保持著世家女的坐姿，但緊攥袖口的指節(jié)已透出青白。
空氣中彌漫著合歡花與蘇合香交融的氣息，混著新嫁娘衣料上熏染的淡淡蘭麝。
當(dāng)門外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時(shí)，四道呼吸不約而同地滯了滯。
呂布的身影籠罩在門框里，玄色婚服襯得他肩寬腰窄，平日里很少飲酒的他，因?yàn)橐写e客，哪怕逢場作戲也喝了不少，一直清明的眼神中此刻也多了幾分醉意。
他目光在四頂蓋頭上流轉(zhuǎn)片刻，最終走向左首。
金秤桿探入鮮紅蓋頭下的剎那，流蘇發(fā)出細(xì)碎清響。
首先露出的是一雙沉靜如水的明眸，貂蟬抬眼望來時(shí)，長睫在燭光中投下顫動的影。
她唇角微揚(yáng)，那笑意如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端莊面容上漾開淺淺漣漪。
秤桿移至第二頂蓋頭，蔡文姬在紅綢掀開時(shí)下意識垂眸，耳垂上的明月珰輕晃如風(fēng)拂柳。
待抬眼與呂布視線相觸，她頰邊倏地飛起霞色，忙又矜持地垂下眼瞼，唯有微微加速的呼吸透露出心緒。
第三頂蓋頭掀起時(shí)帶起一陣香風(fēng)，蔡貞姬圓睜的杏眼里盛滿好奇與慌亂。
她張了張唇似要說話，最終卻只發(fā)出小貓似的嗚咽，忙用綴滿珍珠的袖口掩住半張臉。
最后輪到袁姬，蓋頭掀落的力度稍重，露出她緊咬的下唇和微紅的眼眶。
在與呂布目光相接的瞬間，她倔強(qiáng)地?fù)P起下巴，可微微顫抖的肩線卻暴露了真實(shí)心緒。
四人目光在燭光中交織，羞怯、忐忑、茫然各具情態(tài)。
很顯然，她們在此情此景下，都有些茫然無措。
最后還是貂蟬主動站出來打破僵局。
她站起身，嫁衣曳地如流云拂過。
“將軍。”她聲音比平日柔軟三分，纖指撫上腰間玉帶鉤，“妾身與三位妹妹既入此門，此生…便是將軍的人了。”
“還請將軍解衣，恩寵妾身與三位妹妹。”
說著，貂蟬主動伸出素手，小心而又柔和地替呂布解開外罩的衣衫……
很快，四名少女的臉頰又羞紅了幾分。
即便在這般環(huán)境下，蔡文姬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姿態(tài)，輕啟朱唇，口中帶著幾分顫音開口：
“今日良辰，然而溫侯大人的恩寵，理應(yīng)由貂蟬姐姐先享。”
話音未落，蔡文姬已上前一步，幫貂蟬解開第一重衣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