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顧崢先開口,“爺爺等的急,我先回去告訴他這個消息。”
他站起身,不忘回頭叮囑,“你……不要亂跑,好好休息。”
說罷,才轉身離去。
蘇青青愣了兩秒,不由失笑。
她又不是小孩子,還能亂跑到哪里去?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還不到八點的光景,顧崢就來了。
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身姿挺拔,發梢還帶著晨間清洌的朝露,顯得格外清爽利落,“你怎么樣,好些了嗎?”
蘇青青放下碗筷和小米粥,“嗯,已經沒事了。”
顧崢走近幾步,認真看了看她,確認她的臉色的確紅潤如常,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亮后,才繼續說道:“爺爺決定,想先去你說的方位看看,他說,李秀禾的老家就在那個方向。”
“嗯?”蘇青青聽出他話里有話,問,“你也一起去?”
“嗯。”顧崢點頭,看著她,喉結微動,“你……想去嗎?”
他最初的打算是,先過來看看她,如果她身體尚未恢復,權當告個別。
如果她恢復了……爺爺本就希望她能同行,而他自己,一想到這一走就要離開至少十來天,不知道自己到時會有多想她。
所以,私心里,他是無比希望她愿意一起去的。
顧崢有點忐忑,見她似乎是在思考。
蘇青青不知道顧崢心里亂七八糟的想法,略一思忖,距離開學還有不到二十天,卦象顯示的方向不算遠,如果順利,應該一周左右就能返程,不耽誤什么。
況且,她也想親眼見證,幫顧爺爺了卻這樁心事。
于是她點頭,“什么時候走?我需要帶點什么?”
顧崢等了一會兒,本以為她有其他顧慮,正忐忑間,終于聽到她說要一起去,心頭猛地一松,“什么都不用帶,我來準備!”
蘇青青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摸不著頭腦,“洗漱用品總要帶一下……哎?”
她話沒說完,手腕便被他抓住,“走,先去我家。”
蘇青青就這么被他拉著,又一次來到了顧家。
來到書房,她發現除了顧擎天,還有一個人在,竟是雷霆。
自從那天大會之后,她倒是再也沒見過這位剛直冷毅的雷教官了。
“顧爺爺,雷教官。”她乖巧地喚了聲。
不等顧擎天說話,雷霆便哈哈笑道:“怎么,首長是爺爺,到我這就成教官了?你這丫頭,在臺上那股誰都不怕的狠勁呢?”
蘇青青被他笑得赧然,“那時面對的是壞人,現在不一樣。”
“嗯,好一個不一樣!”雷霆贊許地點頭,“不過我也算是自家人,你叫我一聲雷叔叔,親近。”
“雷叔叔。”
“哎!”
書房里的氣氛很是歡快,與上次來時的嚴肅緊繃截然不同。
緊接著,幾人就商議起了出行要帶的物資。
李秀禾的老家在龍省,和他們所在的江省接壤,氣候差異不大,所以不需要帶太厚重的棉襖,只備些秋衣和薄外套即可。
那邊多是山區,存折恐怕沒有用武之地,只能多帶一些現金,以備不時之需。
另外顧擎天年歲大了,眾人都不打算乘坐綠皮火車或長途客車,最終決定,就開顧擎天專用的那輛外觀低調,但性能優越的吉普車,省時又省力。
幾人又商量著準備了些餅干、罐頭、軍用水壺等物品,一連串瑣碎的事情辦下來,已是午后時分。
顧擎天明顯有些著急,回蘇家找到蘇武和李鳳蘭,說是要蘇青青陪著出趟遠門,拜訪老友后,當即就出發了。
秋日的午后還是很暖,暖陽透過車窗,曬得人渾身舒坦。
半開的車窗外,是望不到邊的田野,綠油油的玉米桿搖曳著,空氣中彌漫著莊稼半熟的氣息。
雷霆開著車,與坐在副駕駛的顧擎天聊著過去的趣事,笑聲不斷,車載收音機里放著時下最流行的歌曲,因信號不穩斷斷續續的。
昨天睡得多,蘇青青此時毫無困意,思緒隨著旅程漸漸放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然而下一秒,她的肩膀忽然一沉。
扭頭看去,竟然是睡著了的顧崢,正無意識地靠在她肩頭,呼吸均勻綿長。
顧擎天回頭瞧了一眼,笑道:“讓他睡吧,昨天夜里,這小子連夜翻地圖,查資料,差不多一夜沒合眼,就怕路線摸不熟。”
蘇青青頷首,調整了下,盡量讓他睡得更沉穩一些。
她微微側頭,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仔細打量他。
他閉著眼,長長的眼睫隨著吹進來的微風忽閃忽閃的,皮膚看起來比她還要細膩,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自然抿著。
冷毅的外表在此刻顯出幾分不一樣的柔和。
雷霆瞥了眼后視鏡,咧嘴笑了笑,“丫頭,看啥呢?咱家小子睡著了倒挺像那么回事兒,挺招人待見的吧?”
蘇青青一怔,連忙別過眼去。
她感覺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竄上臉頰,連耳根都微微發燙。
車里頓時傳來雷霆爽朗的大笑,顧擎天指了指他:“沒個正形。”
這次遠行,沒有周志遠老家那邊的高速公路,他們就一直在省道上行駛,路面不算寬闊,時而平坦,時而顛簸,轉眼間,天色便擦黑了。
雷霆亮起大燈,降低車速,緩緩駛入了一個規模不大的縣城。
顧擎天看了看窗外已然黑頭的天,“今天也累了,先找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趕路。”
幾人便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招待所住了下來。
進房間時,顧崢遞過來一個鵝黃色的小背包,蘇青青接過一看,里面竟是清一色的洗漱用品,還有一條粉色,邊角上繡著小熊的女士毛巾。
不得不說,這些東西粉粉嫩嫩的,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少女心,蘇青青一時就有些呆了住。
“我就在隔壁。”顧崢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晚上鎖好門,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我,或者用力敲墻壁。”
蘇青青想起剛才上來時,樓下吧臺后面那老板陰沉寡言的模樣,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