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顧崢果然來了。

他將一個牛皮信封遞過來，“爺爺說，這個給你。”

接過時，蘇青青悄悄瞥了眼他的臉，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瀾。

大概是已經接受了這件事。

她自然而然地松了口氣，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這兩天里，一直都在惦記他的反應。

擔心他會不會像周念卿一樣無法接受。

但事實是她想多了，顧崢遠比她想象的要強大。

她將注意力集中到信封上，里面是一張薄薄的紙。

來到書桌前坐下，將信紙展開的剎那，她頗有些意外。

上面不僅清晰地寫著李秀禾的名字，出生年月、具體時辰，竟還標注了她的出生地，旁邊甚至還寫著：據查，約于1955年嫁與段姓男子后遷離。

她第一次對顧家的實力有了一個最直觀的了解。

要知道，從1955年到現在，可是有著一段極其動蕩的歷史，許多文獻都丟失了，許多村子都覆滅了，許多人都失蹤了。

能精準地查到這些東西，極其不容易。

信息的精準，為推算提供了極大的便利，蘇青青想了想，從自己的舊書包里拿出了一枚女子手掌大小的龜甲。

顧崢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目光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過去。

龜甲不大，卻透著古老神秘的氣息，甲殼被摩挲得溫潤如玉，邊緣泛著暗光，手指翻飛間，他隱約看到甲腹內側，仿佛用朱砂細細勾勒著一幅小小的八卦圖。

蘇青青屏息凝神，將龜甲置于掌心，隨后手腕輕輕一抖，讓龜甲在鋪著絨布的桌面上旋轉起來。

龜甲滴溜溜的轉動，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片刻后，緩緩停下，八卦圖中的坎位，正對著蘇青青自己。

坎為水，險陷之意，卦象不吉……

蘇青青的眉頭倏地蹙起，從舊書包里拿出一張黃紙和一支鉛筆，根據卦象的方位干支，再次推演起來。

她落筆飛快，發出沙沙的輕響，幾分鐘后，她看著黃紙上的干支布局，喃喃了句，“怎么會這樣？”

她再次取出一張黃紙重新鋪好，將鉛筆換成了一管筆尖蘸著朱砂的紅筆。

朱砂至陽，常用來破煞或斷生死大限。

她以紅筆另起一局，速度更快，落筆更為凝重。

然而，筆下的軌跡與之前別無二致。

一連三次，龜甲卦象與黃紙上推演的結果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山窮水盡，生機湮滅。

蘇青青終于停筆，額上已是一片細密的冷汗，她微微氣喘，顯然是短時間內接連進行高深度推演，極大耗費了心神。

早在她拿出第一張黃紙時，顧崢就已察覺出不對，此刻見她氣息不勻，他再也忍不住，幾步上前，按住了她微微發抖，卻似乎還想進行第四次的手。

“別算了，這是不是對你傷害很大？”

蘇青青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我可能要讓顧爺爺失望了，李秀禾，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顧崢卻不由分說，一把將她帶離書桌，直接按在了床邊坐下，“那些都不重要。”

他扯過床底疊得整齊的小絨毯，將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如果你說過，測算這些東西會耗損你自己，我絕不會接你去我家，也不會同意爺爺找你幫忙。”

蘇青青確實感到一陣眩暈，卻在看到顧崢緊抿的嘴唇時忽然意識到，他竟像是在生氣？

不由失笑：“休息一會就好了。”

“那就休息。”

顧崢像是鐵了心，在床邊坐下，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儼然一副看管小孩午睡的模樣。

在他的堅持下，加之損耗的確不小，蘇青青只得乖乖躺下，沒一會兒，竟也真的慢慢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她輕輕動了動，覺得松快了不少。

剛巧顧崢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缸溫熱的開水。

“醒了。”

他走近，將熱水遞了過來。

蘇青青接過，水溫恰到好處，她小口喝著，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里。

“還暈嗎？”

顧崢見她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眉頭總算松開了些。

蘇青青搖頭，將缸子放去床頭柜上，找回了之前的話題，“李秀禾的八字結合卦象，得了個山地剝。”

她頓了頓，解釋道：“剝卦，如山崩土剝，碩果僅存，是運勢衰敗到極點，生機耗盡之象，這卦應在她身上，意味著她多半已經過世了，生機斷絕處，多半在東北方向。”

顧崢沉默了片刻，“那就是找不到人了。”

“人可能是不在了，但還有轉機。”蘇青青指了指還靜靜躺在書桌上的幾張黃紙，“她的子女宮有分支延續，說明她應是留下了后代，只是生機很是微弱，從卦象上看，有困澤之意。”

“子女？”

顧崢想了想，“那說明，爺爺的戰友沒說謊。”

蘇青青點頭，“卦象上只顯示這么多，沒有子女的信息，無法推算出人是不是在李秀禾的生機斷絕處，如果不在，茫茫人海，顧爺爺恐怕要費上一番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