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說完,幾人屏息凝神地等了半晌,房間里除了持續不斷的唱曲兒聲,就再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靜了。
周志遠哭喪著臉,無助地轉向蘇青青。
這的確很棘手,蘇青青蹙了蹙眉,見不到人,看不到面貌,無法觀察其面色、眼神和氣場的細微變化,她也很難做出準確的判斷。
無奈之下,她只得在這寬闊的房子里走了一圈,可所見所感,都是藏風聚氣,格局方正,除了被周念卿鎖著的那間北臥室難以探查之外。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停滯。
幾人沉默地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氣氛有些沉悶。
蘇青青沉吟片刻,看向依舊惶惶不安的周志遠,問道:
“周先生,在周念卿發病之前,家里有沒有發生過什么奇怪的事?或者,他有沒有獨自去過什么特別的地方?或者學校的老師,有沒有跟你提起過他在學校有什么異常?”
周志遠一臉懊悔,用力搓了把臉:“唉,那段時間我正忙著跟人談一塊地皮的事兒,有時候出差,幾天都不回家的,我是真不知道呀……學校老師也沒說過什么,就說他學習用功,好像壓力好像有點大。”
蘇青青輕嘆口氣:“你再好好想一想,否則,找不到根源,我也無能為力。”
周志遠面色一滯,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地回憶了起來。
約莫著過了足足有十分鐘,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對,我想起來了,念卿在高考前大概半個月,曾經跟我提過,要回一趟老宅!”
“老宅?”蘇青青目光一凝。
原來,周志遠二十多歲時,因為帶著尚在襁褓里的周念卿,一直娶不上媳婦,父子倆就一直窩在那個窮山溝的老破房子里。
后來他實在受不住窮,一咬牙,帶著老爹和孩子走了出來,也是機緣巧合,八十年代初,接觸到了倒騰房子的行當,憑著膽大和一點運氣,手里漸漸有了積蓄,這才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娶到了現在的媳婦。
發達以后,他衣錦還鄉,給鄉親們蓋了新房,修了公路,曾經閉塞的山村因此交通便利了不少,漸漸紅火了起來。
而那間老破小也被他推倒,重新蓋成了一個紅磚圍墻的大院子,但他自己從不回去住,只在里面堆放些舊家具和雜七雜八的物件。
高考前,周念卿曾找到他,說有本很重要的復習資料好像落在老宅了,想回去取一趟。
他當時正為一筆大生意急得焦頭爛額,順耳朵一聽,也沒多想,直接把鑰匙塞了過去,轉頭就把這事忘在了腦后。
周志遠越想臉色就越是蒼白,“我……我那老宅里,有一間廂房,是我后來專門給燕卿布置的,里面還放著一些她當年的舊物,念卿他……他不會是進去過了吧?他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說著,突然一把攥住了旁邊趙大強的手腕,疼得趙大強嗷了一嗓子。
此時此刻,任誰都看得明白,周志遠蒼白的臉上,對往事的恐懼已然遠遠超過了對兒子現狀的擔憂。
這是心魔。
蘇青青心中冷然,昔日種下何等惡因,今日就得咽下何等惡果,十九年的恐懼,夜夜驚醒的心悸,是周志遠罪有應得,半分也怨不得別人。
而剛才,就在周志遠說出老宅這兩個字的一瞬間,蘇青青敏銳地察覺到,房內那持續不斷的唱曲兒聲,極其細微地停頓了那么一瞬。
她立刻朝周念卿緊閉的房門望去,心中莫名出現了一個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猜測。
余光瞥見身旁的顧崢似乎也心有所感,正與她一樣微微側頭,他是兵,感官必定比自己更加敏銳,這說明方才她并沒有聽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與警惕。
蘇青青并未聲張,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對周志遠說道:“去你老宅看看。”
四人于是又踏上了前往臨川縣的旅程。
臨川縣距離省城約莫六十公里,周志遠沒用司機,親自開著他的桑塔納載著三人上了新修不久的高速路。
大約半個多小時,車子就駛入了縣道,得益于周志遠出資鋪設的一段柏油路,才讓他們能一路順暢地開到村口。
眼前的村子面貌整齊,多是磚瓦結構的齊脊房,有眼尖的村民一看到周志遠的轎車,立刻遠遠地圍了上來。
周志遠勉強應付著,幾人幾乎是被村民們簇擁著,來到了村東頭一座顯眼的紅磚圍墻院落前。
周志遠習慣性地想去掏鑰匙,卻發現鎖鼻竟是開著的,正詫異間,一個村民大叔湊過來說:“周老板,你媳婦何麗昨個兒來了嘛,還帶了個看風水的先生,這會兒估計還在里頭哩!”
周志遠聞言一愣,下意識低頭翻看手里的鑰匙串,果然發現老宅的那把黃銅鑰匙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但僅僅一秒,就堆起了更熱情的笑容,一邊跟村民寒暄,一邊推開院門,將蘇青青三人讓了進去。
院門一關,周志遠臉上的笑容再次消失,他二話不說,快步就朝著正屋方向走去。
蘇青青沒急著跟過去,目光被院子里零零碎碎的黃紙吸引住,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這些黃紙散落一地,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香火味。
普通人家的院子里顯然不會有這種東西,尤其是農村,大家都對黃紙一類的東西避之不及,覺得不吉利。
莫非是有人在做法事?
她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張較為完整的,展開后,只見上面用朱砂畫著極其扭曲的圖案。
乍一看像是常見的“破財符”,但仔細看去,符文結構有些別扭,關鍵的連接處筆意滯澀,甚至有多處明顯的斷筆,使得整個符箓的氣韻無法貫通。
蘇青青眉頭微蹙。
畫符之人顯然功力不深,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不過雖說這種半吊子符箓效力有限,但若布置得當,借助特定的方位和地點,還是能產生一些擾人心神、晦暗氣運的微弱效果的。
看來,令周志遠生意不順的原因找到了。
她正思忖著,前面周志遠已經用力推開了正屋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一開,一股濃郁至極,甚至有些嗆人的檀香味,便混雜著陳年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