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外，評論區(qū)在這一刻達到了自擂臺賽開始以來的最高峰。
“打了半個時辰然后認輸？”
“等一下等一下，這是他第幾次認輸了？”
“我反應過來了！他認輸那幾場，對手都是他打不過的？”
“不對不對，那幾場明明實力差距沒這么大，為什么要認！”
“....”
沉默了一下。
有個彈幕飄出來，置頂速度極快：
“盧在控分.....”
“對，不僅在控分，而且是在挑對手。不是挑打得過的，是挑值得挨打的。”
評論區(qū)安靜了兩秒，然后直接炸了。
大千世界某處雷霆絕地，一張桌子從中間裂開了。
“這孫子！”
荒雷站起來，盯著光幕。
他重新坐下去，深呼吸，在彈幕上打了幾個字。
“道盟，查他！嚴查假賽！他這叫什么戰(zhàn)法，挑人挨打，挑人認輸，這也叫參加積分戰(zhàn)！我押了他連勝，賠我錢！”
赤霄神殿里，赤霄炎把這條彈幕看了，笑出了聲。
“挑食。”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把批文疊好，擱在桌上。
“真是個挑食的瘋子。”
屬下不敢接話，低頭整理文書。
赤霄炎椅背上一靠，眼睛還盯著光幕里盧璘回到萬界試煉場的畫面。
那小子剛被傳送回去，落地盤腿坐下，閉眼開始推演了。
積分歸零，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好，好，好。”
“這種修煉方式，換誰來都嫌虧，偏偏這小子嫌虧了還樂在其中。”
“等積分戰(zhàn)結(jié)束，找個機會搭上話。”
...........
擂臺賽進行到二十幾場，赤霄賽區(qū)的觀戰(zhàn)者已經(jīng)摸出了盧璘的規(guī)律。
這個叫‘盧’的土著，遇到火、水、毒、雷或者其他法則圣人就秒殺，遇到風和重力使勁拖延時間，最后認輸。
規(guī)律清晰得讓人覺得離譜。
積分榜上，‘盧’這個名字始終掛在末尾，跟釘子戶似的。
評論區(qū)里，押注的人分成了兩派，一派押他秒殺，一派押他認輸，沒人說得準今場是哪種。
荒雷連續(xù)好多次沒有下注，只在彈幕上留了一句話：“我在等。”
……
第三十場，傳送落地。
光禿禿的曠野，地面壓實，遠看平坦，近看就不對了，整塊地微微內(nèi)陷。
對面站著一個很矮的男人。
矮，寬，肩膀撐開，脖子縮著，兩條腿扎進地里，重心低得近乎夸張。
往那一站，跟胖頭陀似的。
“你就是盧璘？墊底那個。”
“對。”
話音剛落，地面沉了三分。
盧璘明顯感覺到，腳下土地往下壓了幾分，周圍方圓百丈的空氣厚度驟然翻倍，往肩上壓，往胸腔壓，呼吸都費力起來。
盧璘見狀，眼前一亮，不容易啊，又遇到個重力圣人了，而且是水平不低的那種。
對方重力領(lǐng)域，一展開，盧璘就估摸出了大概水平。
接近三十倍圣力，重力領(lǐng)域和之前遇到的圣人比，完全是兩回事。
之前遇到的只能讓空氣變重，在局部做加法。
今天的對手，是把整塊空間往下拽，地面、空氣、盧璘身體，全在往同一個方向墜，整塊空間開始向下塌陷。
同時，光幕下方賠率飛速刷新，押對手贏的從一比四驟跌到一比一點二，押盧璘贏的直接沖到一比六十往上。
評論區(qū)清一色：
“來認輸?shù)模瑒e押了。”
“墊底土著遇重力必認輸，定律。”
“我押認輸不超三十回合。”
荒雷彈幕出現(xiàn)了，還是那句話：“我在等。”
……
對方?jīng)]有立刻動手。
視線放在盧璘身上，仔細打量盧璘狀態(tài)。
見過往下壓人，見過被壓彎腰跪地的，沒見過有人在這密度重力領(lǐng)域里站得這么直。
重力圣人眉頭皺起，重力領(lǐng)域再往深加了一檔，把密度又擰緊一圈。
地面又沉了半寸。
盧璘身體微微前傾，角度很奇怪，像是順著走出去的姿勢。
重力圣人一步踏地，地面炸開，人飛撲過來，右拳攥緊，重力法則往拳頭上一砸，三十倍圣人之力，全壓上去。
盧璘雙臂交叉擋上去。
轟。
這一聲比任何一次都沉。
盧璘飛出去四十步，但還是硬撐著站住了。
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但盧璘沒有用《不滅》撐護體，讓力硬生生傳進骨骼里。
重力法則的傳導路徑，只有在不隔斷的情況下才能摸清楚。
一拳接完，盧璘把對方力的傳導路徑弧線銘記于心，重新站直。
重力圣人追上來，第二拳，第三拳，節(jié)奏變快，角度變了，從正面改成了斜下方劈壓，專門針對重心。
盧璘接，退，再接，再退。
每一拳進來，盧璘都在加深對重力法則的理解。
重力不是直線壓下來的，是弧，往內(nèi)收束的弧，在骨骼里走完一套之后，從指尖和腳底往外泄力。
這個規(guī)律之前摸過一半，但二十倍和三十倍是兩套弧徑，密度不同，收束角度也不同，需要重新理解。
打了二十幾拳，重力圣人停下來。
對手一直在退，退得很規(guī)律，每次退出去的距離正好把力道散完，沒多沒少。
他重新打量了盧璘一眼，眼里有了別的東西：“你又在學。”
盧璘微微點頭，得到回應的重力圣人沉默片刻，重力領(lǐng)域往內(nèi)收了一圈，全部壓在拳頭上，一拳往盧璘正中轟去。
沒有任何技巧，三十倍全砸進一拳里。
“隕！”
地面從腳下開始炸裂，沖擊波往四面擴開，盧璘腳下的地直接碎開了一層。
盧璘腳步微錯，左腿后撤半步，身體順著弧的切線方向旋轉(zhuǎn)，右臂擋住拳頭核心落點，另一只手同時貼著力道走向往側(cè)邊一引。
弧走完了，泄力點到了。
力量順著引導從側(cè)邊散出去，重力圣人拳落空了。
整個動作用了不到一息，重力圣人站在原地，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困惑：
“你這是什么招數(shù)？還是什么法則？”
“不是法則，是你的。”
重力圣人隨后反應過來，對方把自己重力法則的傳導路徑摸透了，用重力法則本身的泄力節(jié)點，把最大的一拳卸掉了。
重力圣人臉色徹底沉下去，兩手按住地面，圣力往下一沉。
“隕星墜！”
整塊重力領(lǐng)域往上提，再整體砸下來。
方圓百丈的空間同時下陷，天穹都往下壓了幾分，盧璘頭頂?shù)目諝怏E然鉛重，連光線都彎了。
這一招，盧璘之前吃過一次，被炸出了界外。
光幕那邊，已經(jīng)有人開始押盧璘出界。
可這次不一樣了。
盧璘閉上眼。
百家星圖在識海里高速運轉(zhuǎn)，把之前接的所有拳，所有傳導路徑，疊在一起推演。
重力極限爆發(fā)的那一刻，弧線最寬，泄力點也最大。
但這一招覆蓋的是整塊空間，不能只從一個點把力化掉，需要一整套流動。
風。
盧璘把之前接觸過的風之法則翻出來，和眼前的重力領(lǐng)域疊在一起推演。
重力是向下塌陷，是閉合的弧。
風是向外流動，在空間的縫隙里鉆。
重力越強，被壓縮的空間縫隙就越密，風在縫里走的速度就越快。
兩者不是對立的。
重力創(chuàng)造縫隙，風填滿縫隙。
就是這個。
百家星圖的星辰驟然閃爍在識海深處撞出一個新的推演軌道。
隕星墜落下來了。
盧璘動了。
腳步連走三步，每一步都踩在重力弧線切線的節(jié)點上，身體隨著力場方向旋轉(zhuǎn)，在重力場內(nèi)部游走，始終處于力道最弱的空間縫隙里。
順著走，在下墜力場里找到自己方向。
隕星墜落地，地面炸開，氣浪撲出去。
盧璘沒在爆點里，在爆點邊上三步遠的地方站著，衣角被沖擊氣流撩了一下。
重力圣人最強一招，連盧璘衣角微臟都沒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