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是有藝術的。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蔣東升就將李向東給架起來，放在火上烘烤了。

　　至于是被烤熟了，還是烤焦了，那就看李向東的本事了。

　　這就是殺人不用刀啊！

　　李向東毫不退讓地道：“我愿意為我說過的話負責，不過，我要求全縣為我開綠燈。”

　　蔣東升點了點頭：“如果在合情合理、合法合規的情況下，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一切都要按照程序辦事。”

　　這是一條有道行的老狐貍！

　　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說按照程序辦事而已，那操作的空間可就大了。

　　比如說，李向東真的有什么事情，想要找蔣東升解決，蔣東升也答應給你辦，但是具體的時間就說不定了，一旦拖過了10天呢？

　　那……老子就辦你！

　　所以說，這個綠燈就算是亮了，可李向東還沒等走過人行橫道呢，就得讓車給撞死。

　　李向東問道：“張書記，咱們桃源鎮呢？

　　張廣岱立即舉手表態了：“我謹代表桃源鎮委鎮政府，一定全力支持李向東同志的工作！”

　　“我支持！”

　　“我也支持！”

　　反正就是形式而已。

　　陳炳勝和王維利、朱輝等人也都紛紛舉手表示支持。

　　蔣東升問道：“向東，你說說，你還有什么難處？我們都會一并幫你解決了。”

　　李向東苦笑道：“難處太多了，我希望縣里能提供資金支持。”

　　“你盡管放心，我回去就找財政局的人研究，給你專門撥一筆款項，但是……唉，咱們南平是貧困縣，能不能撥下來錢來，我也說不準。對了，你們桃源鎮不是剛剛收到了一筆一百萬的資金嗎？”

　　“那也不行。”

　　張廣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現在鎮里教育支出、公共安全支出、基礎設施建設支出等等都急需大筆資金，這一百萬都還不夠用呢。”

　　呵呵！

　　玩什么把戲呢！

　　一個是老領導。

　　一個是老部下。

　　這兩個人的默契程度，比數十年的夫妻還要深厚，他們可以不用說話，只用眼神就能讀懂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流暢絲滑，如行云流水一般。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我們支持，但是我們沒錢，你自己看著辦！

　　你要是有成績，那我們就有成績。

　　你要是沒成績，那我們就……辦你！

　　李向東才沒指望他們，如果不是為了那個女人，如果不是為了爺爺，他早就撂挑子了。什么黎明百姓，什么天下蒼生，他才沒有那么宏偉的理想和抱負，他只想給自己撈政績，其他的都是扯淡。

　　可是，怎么做呢？

　　李向東叼著煙，一邊往派出所走，一邊想著心事。

　　嗤……

　　一輛吉普車疾馳過來，停在了他的身邊。

　　王森跳下車，打了個立正，激動道：“李所，我轉正了！”

　　對于李向東來說，抓捕逃犯魏明，追繳回來了100萬的欠款，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可對于王森就不一樣了，身為輔警，只能是通過幾種途徑轉正：一般是通過公務員考試，再就是表現優異，比如說是受到表彰、事跡特別突出的輔警，才能破格轉正。

　　現在，王森就屬于是破格轉正了。

　　第一，確實是有大功勞！

　　第二，有李向東的推薦信，還有老吳的一番操作，一蹴而成。

　　李向東揚了揚手中的鑰匙，笑道：“那我可要給你來一個喜上加喜了。”

　　“這是……”

　　“咱們把欠款要回來了，張廣岱給咱倆一人一套公職房。一個是五樓，一個是二樓，我喜歡站在高處看風景，我就要五樓了。”

　　實際上，李向東是怕王家的老人爬高層麻煩，這點王森也明白。

　　感謝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事兒上見！

　　王森也沒有矯情，高聲道：“走，去我家喝一杯。”

　　李向東笑道：“行，咱倆也別開車了，順便到市場上轉一轉。”

　　現在是92年，是一個經濟大爆炸的年代，可對于偏僻地方的桃源鎮來說，很多老百姓的生活還是非常貧困，否則那些工人們也不會因為失去工作，差點兒就情緒失控了。

　　這就是一個露天市場，兩邊全都是一個個的攤位，有一些是賣菜和魚肉的，其余都是賣桃子的，賣桃子的，賣桃子的……沒有說錯，滿大街都是賣桃子的。

　　這些攤販大多都是老人，有的人衣服上竟然還打著補丁。

　　之前，李向東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劉蓉的身上，一次市場都沒有來過，吃驚道：“這……王森，怎么這么多賣桃子的？”

　　“桃源鎮的寓意就是桃子源頭，咱們這兒種植桃子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可惜的是，桃源鎮離縣里太遠了，交通不便，桃子都不如大白菜值錢。”

　　“一般多少錢一斤？”

　　“要是有車的話，拉到縣里能賣到七八毛，在咱們鎮里也就是兩三毛錢。如果開著大車下屯子收購，一毛多都隨便挑。”

　　這么便宜？

　　難怪了，這些老百姓辛辛苦苦的一年到頭也賺不到幾個錢。

　　上千人的工作！

　　沒有縣里和鎮里的資金支持，簡直是比登天。

　　不過，他可以弄一個罐頭廠和一個飲料廠，反正有稀爛賤的桃子，成本完全可以壓到最低，沒有誰能比他更有競爭力。但是，這一樣需要至少幾萬塊錢的資金，而李向東又是那種花錢大手大腳的人，身上根本就沒有什么錢。

　　當然了，他要是跟李家和秦家，或者是齊三泰說一聲，這些資金都沒有什么問題。

　　可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殺了他都不會張這個嘴！

　　“求你再等等行嗎？我已經連續兩天沒開張了。”

　　“老不死的，你開沒開張跟我有什么關系？只要在這兒擺攤，就得交衛生費。”

　　“我真的沒有……”

　　不遠處，有一個賣桃子的老人在那兒，苦苦地哀求著。

　　在他的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他的身高有一米九十多，長得膀大腰圓的，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腳上是一雙解放鞋，就跟一頭黑瞎子似的，很是兇狠。

　　他，竟然是二愣子！

　　二愣子一腳將桃子筐給踢翻了，罵道：“老子讓你給錢，痛快的，少一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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