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無數念頭在蘇小薔腦海中閃過。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但身體卻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
蘇小薔幾乎是撲了過去,徒手瘋狂地扒開壓在凌耀身上的金屬板和碎石。
灰塵嗆得她連連咳嗽,胸口的傷也因為用力而陣陣抽痛,但她動作不停。
很快,凌耀的上半身被挖了出來,他臉上的作戰立領已經碎裂了一半,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和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此刻,男人雙目緊閉,呼吸……已經停止了。
哎?
蘇小薔愣住了,有些詫異。
但稍加猶豫,女孩立刻跪在凌耀身邊,清理掉他口鼻間的雜物,雙手交疊,開始有節奏地按壓他的胸膛。
一下,兩下……隨后,蘇小薔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對準男人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嘴唇,將空氣渡了過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黑暗中,只有蘇小薔急促的喘息,和一下下心臟按壓的聲音。
應急燈幽綠的光芒勾勒出女孩專注而蒼白的側臉,和凌耀那張失去了所有生氣、如同雕塑般冷硬的面龐。
這畫面詭異而荒誕——明明是剛剛還要置對方于死地的人,此刻卻在拼命拯救對方的生命。
蘇小薔其實并沒有多想什么,即便恢復了記憶,但這不代表,她就直接抹除了在基地里的記憶。
她想救,所以就救,僅此而已。
終于,身下的軀體猛地一陣劇烈痙攣,凌耀喉嚨里發出了一陣夸張的抽氣聲般的電子雜音,隨后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茫然的空泛,仿佛還沒有從死亡的邊緣回過神來。
但很快,焦距逐漸凝聚,凌耀看清了正俯身在他上方、唇瓣還帶著水光,眼神復雜的蘇小薔。
一瞬間,所有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被他的精神!
從來不是蘇小薔殺了他的戰友……
兩年前,在那個血腥的夜晚,他的喉嚨的確是被叛亂軍割開的,他本該死去。
是蘇小薔……是眼前這個女人,用她那詭異而強大的疏導能力,強行將他起死回生來,但同時也扭曲了他的意志,控制著他,調轉了槍口……
昔日同伴驚愕而絕望的面孔,不是幻覺,而是他親手,倒在他手下化為殘骸。
“嗬……嗬嗬……”
凌耀的喉嚨里發出了不成調的、如同野獸哀鳴般的聲響。
而他那經過機械改造的,毫無情緒的電子合成音,卻讓他的悲鳴,化為了信號不良的電臺,夾雜著刺耳的顛雜音,幾乎要讓人聽不清楚。
“是你……又是你……救了我……”
“哈哈、哈哈哈!殺了他們的是我……其實是我啊!!!”
凌耀猛地抬起顫抖的手,死死抓住蘇小薔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崩潰的茫然、以及一種近乎毀滅一切的荒謬感。
是啊,蘇小薔又一次“救”了他。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惡毒的玩笑。
一瞬間,凌耀那毫無感情的機械聲帶,發出了一種近乎瘋狂而扭曲的笑意,駭然無比卻又機械而單調,連最基本的情緒都發不出來。
瘋了一般,凌耀猛地拽住了蘇小薔的衣領,再一次狠狠地吻了下去。
鮮血在凌耀嘴中滲出,這是一個血淋淋的吻,讓一個幾乎要瘋了的男人惡狠狠的吻下。.
血淚從凌耀眼眸中劃下,那雙緋紅的眼眸,在哭。
——想和你走是真的,恨你是真的,就連在基地第一次見面,便極力掩藏的好感也......
蘇小薔奮力的想要推開眼前瘋了的男人,但是凌耀卻不管不顧的擒住了她的雙手,惡狠狠的仿佛要吞了她。
這樣拆股入腹的親吻,讓蘇小薔面龐因為缺氧,暈起了潮紅。
但她只是微微皺眉,看著凌耀,似乎并沒有被他瘋了般的情緒所觸動多少。
她就好像隔著玻璃,在看一場電影般注視著凌耀。
“你記得我嗎?蘇小薔,你記得你當年,是怎么對我的嗎?”
凌耀緩緩抬起頭,昂起了脖子,脖子上的恐怖駭人的傷疤,是那么令人心驚肉跳。
“你救了我,卻讓我殺了我的戰友....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但蘇小薔依舊是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此刻,蘇小薔的記憶還是有些混亂,她只知道過去自己是傷了凌耀的戰友,但具體的,卻想不起多少。
畢竟她過去,干了那么多事情,誰會記得一個小兵呢?
“抱歉,我不記得。”
蘇小薔挑了挑眉,坦蕩而歉意的回答。
“雖然我恢復了記憶,但我并不記得以前是怎么對你的。”
“畢竟,我干的事情太多了。”
那一刻,凌耀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女孩,面部扭曲的近乎可怕。
不記得?
原來,所有一切只有他記得。
再一次,凌耀狠狠的掐住了蘇小薔,朝她惡狠狠的吻下,扭曲的情感讓他如同瘋了一般。
為什么,你不記得我!
為什么!!!
但就在這時,忽然間,少年的聲音幽幽響起,他舉起了槍,對準了凌耀。
“凌耀副官,你在干什么?”
“親吻你的仇人,就是你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