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咱們這兒來新人了?瞅著還怪年輕的,結婚了嗎?叫什么名兒?你是為啥來干這種苦力活兒的?要不別干了,跟著我,我管你吃喝,給你買新衣裳!”
小胡子眼尖,雖然鄭喬喬已經換了破布衣裳,臉上還抹了黑灰,整個人看起來臟兮兮的。
可他還是看出這是個齊整閨女。
胳膊長腿長,頭發亂,但是多,臉臟洗洗就行了,耳朵后面那塊皮膚白,嫩呼,就證明這丫頭黑不了。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看向鄭喬喬的目光里有憐憫,也有擔憂。
胖女人賠笑過去把小胡子攔住,“胡大哥,咱說干活的事兒呢,你看我們都等著呢,她就是個新來的,啥都不懂……”
這是想幫鄭喬喬說話呢,不想眼睜睜看著鄭喬喬被小胡子給糟蹋了。
鄭喬喬懂胖姐的好意,她輕輕拉了下胖姐的衣服,在胖姐滿是疑惑的眼神里,從自己手上把一塊女士手表塞到小胡子手里。
“胡大哥,我早聽嫂子和姐姐們說你人心思好,愿意照顧我們這些苦命人,我們都很感謝你,我剛來,不懂事兒,希望胡大哥能照顧我。”
小胡子看見手表眼睛都亮了,別看小丫頭年紀小,但人情世故還挺懂的,笑著收下了,也收了剛才猥瑣的表情。
“行啊,你懂事兒,大哥我自然照顧你。”
小胡子點了幾個人,專門交待多照顧鄭喬喬,“搬一次貨一毛錢,看你們自己的本事,能搬多少趟,就給多少錢。”
“可要是自己不小心把貨給摔了,你們就等著在這兒搬貨搬到老賠人家吧!”
一群人往貨場的方向走。
胖女人也在這次任務里,她用心疼的目光看向鄭喬喬,小聲道,“你說你,怎么給姓胡的那么貴重的東西呢?那手表不便宜吧,你得干多少才能賺的回來這么多錢呢?”
鄭喬喬嘆氣,“可我也不能真的被他白占便宜,反正給就給了,我家里也是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沒事兒,以后我多干點兒,總有一天能賺回來!”
鄭喬喬身邊這些本來就命夠苦的女人們,見到鄭喬喬比她們的命更苦,也都沉默了。
“快點過來,這邊搬東西,一根布條算一次工,最后結束之后,你們就拿著布條去領工資!”
到了火車的貨箱旁邊,有人叫她們聚在一起,交代著注意事項。
每個人一次只給搬三個木盒子,其他人都覺得不重的箱子,放在鄭喬喬身上的時候,整個人身子都被壓得踉蹌了一下。
“你小心點!能不能行啊到底?不行的話就換人來!”
給記數的人不耐煩地訓斥道。
鄭喬喬除了上輩子被賣了之后整天干活,重生回來之后,就沒遭過這樣的洋罪!
“行行行!我能行!”
這種混在人群里找人的辦法是最好的,不然自己大搖大擺進去貨場,很快就會被人發現了。
只能先咬著牙,把貨給搬了。
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忽然哐啷一聲,身后有個人把手里的貨給摔了,那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來之前,工頭老陳就已經說了,這次要搬的貨,都是稀罕物,如果摔碎了,就得白給人干活賠錢。
有記數員和工頭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摔了東西的女人身體開始發抖,眼眶泛紅,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砸。
鄭喬喬一陣心軟,忽然有個人推著她后背,小聲提醒她,“往前走,別多管閑事。”
是胖姐把她推到了一邊。
鄭喬喬疑惑地看向胖姐,“你怎么知道……”
胖姐笑笑說,“在這個地方,最容不下的,就是你的好心腸。咱們坐在一起,你可憐可憐我,我可憐可憐你,都行,但是就剛才那事兒,你是想幫她賠錢,還是想替她白干活?”
鄭喬喬沉默下來。
有時候她自己也會想,為什么徐燃非要打擊那些廠耗子,反正國家的東西那么多,被偷就被偷了,不就是損失點物資嗎?
可現在她算是看清了。
廠耗子的危害,還不僅僅表現在國有財產的損失上,還有在這一系列的灰產下面,還存在著很多被壓迫,被剝削的苦命人。
就像是這些搬運貨物的人。
他們不是正規單位的人,工頭們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欺壓,侮辱他們,就說明他們拿準了這些人不舍得丟掉這份日結工資的工作。
為了賺錢,大多人愿意把不公平待遇強忍下來。
這份可以賺錢的工作,就像是一個被燒紅了的鐵碗。
她們要想捧住,就必須把自己的皮肉,骨頭都給燙熟了,才能繼續端著。
她深吸口氣,對胖姐說,“這是不對的。”
胖姐皺眉,以為鄭喬喬還要去替人承擔后果,急道,“什么不對?妹子,你可千萬別犯傻,別忘了你來這兒到底是干什么的!”
鄭喬喬做起自我介紹——
“姐,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我來這兒干活并不缺錢……”
“你們在干什么?”
這時,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鄭喬喬的話。
鄭喬喬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只見鄭雪瑤正手里拿著本子,大搖大擺地站在一群人面前。
“你們怎么干點活兒都這么墨跡?”
鄭雪瑤本來就著急下班,好和徐燃去約會吃飯看電影。
不就是一件兒花瓶嗎?摔了就摔了,一個個看著都緊張的跟什么似的,連背脊都不敢挺起來說話。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這就快弄好了,鄭組長,你先和徐隊長休息一下,我們馬上就好!”
一個貨行的經理跟鄭雪瑤練練保證。
鄭喬喬還不想被鄭雪瑤發現自己就在這兒,于是立刻縮著脖子,站在胖姐身后。
然而一轉頭,卻正看見徐燃朝她這邊走來,走的目光堅定無移地看向她,眼中充滿震驚,疑惑,以及憤怒。
嘴巴抿了一下,那小表情像是再說,行,看過后怎么收拾你!
鄭喬喬一點都不怕,而是焦急地看著他,拼命給他使眼色,想要告訴他,他今天在貨場里會有危險。
讓他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