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好巧啊。”
周亦川主動跟她打招呼,唇角露出禮貌客氣的微笑,不動聲色地把那本金瓶梅放在書架上,一副隨便看看的樣子。
鄭喬喬沒在意他拿的什么書。
她抱著懷里的孩子,回應(yīng)他,“請叫我鄭同志。”
周亦川睫毛顫了顫,從善如流地說,“好,鄭同志,好巧,你怎么在這兒?”
鄭喬喬環(huán)視了一圈書店里環(huán)境,簡短回答,“來工作。”
周亦川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從柜臺里給她搬了椅子,還倒了杯熱茶放在她手邊,“這是你女兒?很漂亮,像你。”
鄭喬喬沒工夫跟他套近乎,只問,“書店經(jīng)理呢?”
現(xiàn)在私營企業(yè)主都和公家并軌,不流行叫老板了,老板一個詞匯,也成了封建,的反動的,大家都叫經(jīng)理。
周亦川好脾氣地說,“經(jīng)理是我一個同學(xué),我來借本書,他回家?guī)臀艺胰チ恕!?/p>
那這里現(xiàn)在就是周亦川說了算了。
鄭喬喬問,“那你介意我家人也進來躲一下雨嗎?送我們來的人去幫忙辦手續(xù)了,很快就回來。”
周亦川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答應(yīng)了,“一定是徐伯父和徐伯母他們吧,我認識他們,我出去叫人。”
鄭喬喬剛要拒絕,周亦川就堅決道,“孩子還小,你真舍得她著涼嗎?”
沒有媽媽會不擔(dān)心孩子,鄭喬喬接受了周亦川的好意,坐了下來,對周亦川說了聲,“謝謝。”
說完,她似乎在周亦川的眼中看到了滿足。
可再看時,卻只看見周亦川臉上一如既往的溫潤微笑。
他轉(zhuǎn)身出去了。
鄭喬喬垂下眸子,她能感受到周亦川對自己有不一般的感情,卻不敢確定。
畢竟她一個已婚婦女,之前是懷著孩子,現(xiàn)在孩子都生了,周亦川一個公社書記,年輕有為,聽說家世也不錯,想找女人,也不可能找她這樣的。
或許,是她自作多情了吧?
徐父徐母徐明珠都被周亦川接到了書店里,周亦川到處找來凳子,又找茶杯,給眾人倒熱水。
甚至貼心地在柜臺里拿了潔白軟和的衛(wèi)生紙出來,遞給眾人擦掉頭上臉上的雨水。
徐家人對周亦川本來就印象不錯,是個干實事的好官。
現(xiàn)在又是他鄉(xiāng)遇故知,感覺就更加親切了。
“謝謝周書記。”
“周書記來這兒是有公干吧?會不會打擾你?”
鄭喬喬在旁邊默默看著,覺得周亦川跟書店老板并不是同學(xué)這么簡單。
再看柜臺上放著一支月季花,還有椅子上放著一條明顯是女生款式的圍巾,桌子上還有女人用的發(fā)卡,她更肯定了心里的疑惑。
周亦川跟這里書店經(jīng)理關(guān)系不一般!
不過,這些都跟她沒有關(guān)系。
這時,書店門口響起一陣自行車停車的聲音,緊接著是女人歡快的語調(diào),“亦川!你要的脂批版的紅樓夢我找到了!”
一個扎著麻花辮,頭上帶著貝殼發(fā)卡,身穿格子襯衣的年輕女孩子進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腳步輕快,像是林間快樂的小鹿,純凈又惹人憐惜。
當(dāng)她出現(xiàn)在徐家人面前的時候,徐家人目光都跟著一亮,緊接著又把目光落在鄭喬喬身上。
女孩兒也看見了鄭喬喬,歪著頭,語氣天真地說,“咱倆……眼睛好像啊!”
又朝周亦川問道,“亦川,這是你朋友嗎?”
周亦川落落大方的跟徐家人和鄭喬喬介紹了女孩兒的身份,“這時書店的經(jīng)理,也是我在思政班的同學(xué),唐曉露。”
說完又跟唐曉露介紹徐家人跟鄭喬喬。
唐曉露眼神閃了閃,敏銳發(fā)現(xiàn)周亦川介紹的時候,是先跟徐家人和鄭喬喬介紹的她,就證明在周亦川心里,徐家人和鄭喬喬這個女人是比較重要的。
她熱情地跟鄭喬喬和徐家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鄭同志好,明珠你好,你的名字真好聽!”
徐明珠也是活潑性格,和唐曉露雖然第一次見面,卻感覺很投緣,兩人很快聊到了一起。
周亦川跟徐父聊天,問起來為什么徐父徐母臉上會有愁容,是不是遇見什么事了。
徐父原本不想說的,看周亦川都問了,如果不說,就好像是他們在可以隱瞞什么。
于是把遇見光頭男,被光頭男扣上封建反動的大帽子,還要欺負徐明珠的事兒,都說了。
唐曉露在一旁聽著,義憤填膺地說,“又是他!那個姓葛的光頭,老天看他整天作惡,都懲罰她不長頭發(fā)了,他竟然還一點記性不長!你都不知道,最近縣里在他手里被攪得家破人亡的都有十好幾家!最可憐的就是虞阿姨,她男人還是教授呢……”
“曉露。”
周亦川忽然制止了唐曉露的話。
鄭喬喬卻在唐曉露的話里聽出了一些信息,教授,虞阿姨,讓她不得不聯(lián)想到廖教授。
也在這時,書店外響起一陣喧鬧。
“剛才帶著倆雙胞胎的一家人呢?你們誰看見了?你們誰敢包庇落后分子,就等著和落后分子一起被抓起來吧!”
“出來!”
葛光頭竟然找過來了!
唐曉露臉上露出害怕,下意識朝周亦川看去。
鄭喬喬也沒想到光頭男會回來的這么快,通過窗戶往外看,光頭這次帶了有七八個青壯年男人,就是為了抓他們一家人的。
遇見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就很麻煩。
她也不想連累周亦川和唐曉露,就把孩子往徐明珠懷里一塞,自己主動出去。
腳步剛要踏出去,卻被周亦川拉住了小臂。
一轉(zhuǎn)頭,看見周亦川溫柔又篤定地說,“外面冷,我去解決。”
鄭喬喬感覺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溫度燙人,下意識想要抽出手臂,下一刻,另一只手已經(jīng)把她撈進懷里。
“不用了,我會解決。”
熟悉的男人氣息和聲音,她不用抬頭,就知道是徐燃來了。
心里忽然就涌起一陣委屈,鼻尖一酸,淚水盈了眼眶,卻倔強地不肯回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