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太子一行人急匆匆離去,他轉頭看向了身邊的那些禁衛軍將士。
“你們分頭去各處!”
“告訴那些王公大臣們!讓他們趕緊從北門往外跑!”
“這帝京守不住了!”
“山越蠻子已經殺進來了!”
“讓他們什么都不要帶了!”
“金銀細軟統統扔掉!保命要緊!”
“是!”
他手底下的禁衛軍們也都神情慌張,急匆匆地朝著皇宮外而去。
奔到皇宮大門口,一名禁衛軍軍官停下腳步,正在對著手下的軍士們分派差事。
“你們兩個,去通知墨香街的大人們!”
“你們幾個,去東街!那里住著不少王侯!”
“你們去文書坊!那邊的府邸最多!”
“……”
在這名軍官的分派下。
禁衛軍的軍士們當即散開,分頭通知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們。
有兩名禁衛軍軍士,走了沒有多遠,其中一名叫做鐵蛋的軍士突然停了下來。
他望著西邊那越來越亮的火光,聽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臉色變得煞白。
“劉兄弟!”
鐵蛋一把拉住身邊的同伴,神情凝重。
“這山越蠻子已經殺進城了!”
“咱們家里人還蒙在鼓里呢!”
“要是……要是他們落到蠻子手里只有死路一條……”
鐵蛋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咱們先別去東街了!”
“那些大人們死活關我們屁事!”
“先回去將這個消息告訴家里人,讓他們趕緊跑!”
另一名禁衛軍猶豫了一下,滿臉擔憂。
“可是……可是東街的那些大人們怎么辦?副都督可是讓我們去報信的……”
“管他的呢!”
鐵蛋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們又不是我爹!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干!”
“這帝京都要沒了,誰還管得了他們啊!”
“好……好吧!”這禁衛軍軍士咬了咬牙:“那咱們先回家!”
兩名禁衛軍很快就分開,朝著自已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什么軍令,什么職責,在這一刻都被他們拋諸腦后。
“山越蠻子打進城了!”
“快逃命啊!”
“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他們兩人在奔到了自家附近的時候,為了讓街坊鄰居一起跑。
他們也顧不得什么戒嚴令了,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左鄰右舍的百姓聽到西邊的震天喊殺聲,原本就被驚醒了。
一個個躲在屋里提心吊膽的,可他們不敢出門打聽情況。
畢竟城內戒嚴,私自外出是要被抓起來的。
但現在聽到這名禁衛軍的呼喊,大家再也坐不住了。
有人戰戰兢兢地從窗戶探出腦袋,大聲詢問起來。
“鐵蛋兒!真的是山越蠻子打進城了?”
“你不會是唬人的吧?”
“你可別嚇唬嬸子啊!”
“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啊!”
那名叫鐵蛋的禁衛軍語氣急促地喊。
“王嬸!是真的!千真萬確!”
“太子殿下都已經從北門那邊跑了!”
“你們也趕緊跑吧,再不跑都要死在城里!”
說完這話,鐵蛋再也不理會眾人的驚呼,轉身闖入了自已的家門。
屋內他的妻子正抱著三歲的孩子,緊張兮兮地站在屋子中央。
“當家的!怎么樣了?”
“走!快走!”
鐵蛋二話不說,一把抱起孩子,大聲催促,“什么東西都別拿了!趕緊逃命!”
“當家的,這東西還沒收拾呢……”
妻子下意識就要進屋去收拾衣物和細軟。
“這都啥時候了!”
“還收拾什么東西!”
鐵蛋怒罵道:“命都沒了,要那些東西有什么用!趕緊走!”
一家人慌慌張張地奔出了家門,徑直朝著北門的方向而去。
“快跑啊!”
“鐵蛋兒他們一家人都跑了!”
“是真的!蠻子進城了!”
起初左鄰右舍的百姓還持懷疑的態度,覺得這可能是謠言。
但現在看著禁衛軍帶著家人急匆匆逃離家園,連衣衫等細軟都沒帶。
他們也慌了。
“快跑啊!”
“我也要走!”
“快回去收拾東西!“
“再晚就來不及了!”
此刻誰也顧不得城內的戒嚴命令了。
他們裹著被子,抱著孩子,慌里慌張地加入到了逃亡的行列中。
街道上人流如織,哭喊聲、叫罵聲、碰撞聲響成一片。
原本秩序井然的帝京,恐慌蔓延,一片混亂。
而在帝京的另一端,騾馬胡同。
民夫劉大柱正拼命地敲打著都吏陳才家的大門。
“開門,開門!”
急促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誰呀?”
屋內傳來柳翠兒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和顫抖。
“嫂子!”
“我是劉大柱!”
“我是陳才大人手底下的人!”
劉大柱焦急的大喊:“可是陳才陳大人的家?”
柳翠兒聽了后,連忙打開了門栓。
門剛打開一條縫,她就看到了滿臉焦急、渾身是汗的劉大柱。
“我家當家的呢。”
“嫂子!”
劉大柱語氣急促地道:“山越蠻子已經從永寧門殺進城了!”
“帝京完了!”
“什么?山越蠻子殺進城了?”
柳翠兒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那我家當家的呢?他在哪?”
劉大柱看著柳翠兒那絕望的眼神,心中一陣不忍,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陳大人……陳大人在永寧門那邊受傷了,沒有跑出來!”
“他讓我先跑回來報信,讓你們趕緊出城逃命!”
“他說……他說千萬別等他,帶著孩子快走。”
“去秦州找什么宋德海。”
柳翠兒聽到這話后,大腦嗡地一下,仿佛整個世界都塌陷了。
她身子一軟,幾乎站立不住,全靠扶著門框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嫂子!”
劉大柱見狀,忙上前扶住她。
“陳大人只是受傷了,或許運氣好,還沒死。”
“現在山越蠻子殺進來了,你們趕緊跟著我出城逃命!要是再晚一步,就真的走不了了!”
柳翠兒此刻內心里一片慌亂,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好……”
柳翠兒強忍住內心的悲痛,胡亂地給兩個孩子披上衣服,就急匆匆地離開了家,直奔劉大柱家而去。
很快,兩家人匯合在一起,跌跌撞撞地朝著最近的一處城門而去。
在文書坊的一處豪華府邸內,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永安伯劉健,正焦躁不安地在客廳內來回踱步。
他平日里那股從容不迫的貴氣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和不安。
西邊地方喊殺聲越來越大,他已經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可派去的人遲遲沒有回應,這讓他的心里也涌起了極其不好的預感。
“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沒有?”
永安伯劉健再次走到門口,對著站在一旁的管家詢問。
“老爺,還沒回來。”
管家低著頭,聲音也有些發虛。
劉健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終于做出了決定。
他沉吟片刻,對管家吩咐道:“讓老夫人和少爺他們馬上上馬車!”
“去東門!”
“到了東門后,去找禁衛軍營指揮使姚樹!”
“讓他找機會安排老夫人他們出城!”
“告訴他,日后我必有重謝!”
永安伯劉健深吸一口氣,拿出一塊腰牌,塞到管家手里。
“要是在街上有人攔路盤問!你就出示我的腰牌!”
“說我們是去給東門的禁衛軍送糧食的!”
“是兵部的命令,誰敢阻攔,后果自負!”
“是!”
管家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很快,永安伯府的一眾老老少少數十人,分乘十多輛馬車。
在幾十名家丁奴仆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朝著東門而去。
可車隊還沒走出街口,前方便突然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把。
火光映照下,無數身穿獸皮、手持長刀的身影從黑暗中涌現出來。
他們咧著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