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才扯著喉嚨大喊,聲音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他的刀尖還在滴血,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些逃命的潰兵們也被嚇了一大跳,眼中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陳才身后的劉大柱等人也都齊齊大吼,聲音震天:
“膽敢后退者,殺無赦!”
“臨陣脫逃者,斬!”
“動搖軍心者,斬!”
黑虎營的將士們紛紛亮出兵刃,對著那些潰兵們大喊。
那些潰兵民夫們被他們的氣勢所震懾,不敢繼續(xù)往過來擠了。
“掉頭!殺回去!”
陳才大聲呵斥著那些黑壓壓的潰兵和民夫,滿臉兇光,宛如一尊殺神。
看到陳才如此兇狠,那些潰兵和民夫們也都被嚇唬住了。
他們在陳才等人的逼迫驅(qū)趕下,不得不轉(zhuǎn)身,面向永寧門的方向。
潰敗之勢被陳才他們暫時制止。
可也僅僅是暫時而已。
永寧門附近許多房屋已經(jīng)燃燒了起來,火光沖天,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大量的山越蠻子以及仆從軍,宛如黑色的潮水般從城門涌入城內(nèi)。
這些蠻子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和狂笑,見人就殺,兇狠殘暴。
不少來不及逃走的禁衛(wèi)軍以及民夫被包圍在各處,陷入了苦戰(zhàn)。
在山越蠻子野獸般的嘶吼狂笑聲中,不斷有禁衛(wèi)軍以及民夫倒在血泊里。
“救命啊!”
“不要殺我!”
“我不想死啊......”
居住在城門附近各個街巷的百姓得知永寧門失守了。
他們再也在家里待不住了。
他們驚恐萬分,拖家?guī)Э谔映隽思议T,沿著街巷朝著其他方向奔逃。
哭喊聲,叫罵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到處一片混亂。
陳才他們剛到永寧門附近,就被驚慌逃命的百姓堵住了去路。
“讓開!讓開??!”
“不要擋道!”
“我們是去殺山越蠻子的!讓我們過去!”
陳才拼命地大喊著,欲要讓那些百姓讓開一條路讓他們走。
驚恐萬分的百姓根本聽不見陳才的呼喊,或者說,即便聽見了,也不敢停下來。
爭相逃命的百姓蜂擁而來,沖得陳才他們七倒八歪。
“大人!人太多了!”
“擋不住??!”
劉大柱急得滿頭大汗,死死護在陳才身前。
那些方才被強迫反擊的禁衛(wèi)軍以及民夫,見到這混亂的場面,也趁機朝著后邊逃。
“混賬東西!都給我站??!”
正當陳才欲要抽刀子殺人,以穩(wěn)定局勢的時候。
突然黑暗中響起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聲。
那是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
“嗖嗖嗖!”
“嗖嗖嗖!”
密集如雨的箭矢,從黑暗的夜空中傾瀉而下。
“小心!”
一直死死護衛(wèi)在陳才身旁的劉大柱幾個人,眼疾手快,忙拽著陳才往旁邊的屋檐下躲。
“陳大人,快躲!”
“噗噗噗!”
“啊——!”
無數(shù)的箭矢落下,精準地射向了擁擠在大街上的人群。
那些擁擠在一起的禁衛(wèi)軍、百姓,瞬間倒下了一片。
箭矢入肉的沉悶聲,骨骼斷裂的脆響聲,以及人們中箭后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有人被射中了面門,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有的人被射中了大腿,痛苦地翻滾,場面頓時變得愈發(fā)混亂。
“跑??!”
死亡和鮮血,更進一步加劇了禁衛(wèi)軍以及百姓的恐慌。
原本就被逼得有些回頭的潰兵們,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再次潰散。
他們不顧一切地往后跑,將陳才手底下的兵馬沖的七零八落。
當箭雨變得稍微稀疏一些的時候,陳才轉(zhuǎn)頭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如死灰。
自已身后原本聚攏的數(shù)百兵馬,已經(jīng)被瘋狂逃命的人群給徹底沖散了。
黑虎營的將士們不知所蹤,那些被強征的民夫更是跑得無影無蹤。
長街上,只剩下滿地的尸體、鮮血,以及還在哀嚎的傷者。
看到這一幕,陳才頓時心涼了半截。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吼!”
不遠處,冒出了無數(shù)的火把,照亮了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伴隨著野獸般的嚎叫射光,無數(shù)的山越蠻子以及仆從軍掩殺而來。
看到那密密麻麻殺來的山越蠻子,陳才身邊僅剩下的十多名禁衛(wèi)軍也嚇得一哄而散。
“大,大人!”
“人都跑光了?!?/p>
“我們也快跑!再不跑真沒命了!”
面對那蜂擁而來的山越蠻子,劉大柱拽住雙腿發(fā)軟的陳才就往后跑。
陳才知道完了。
他手底下的兵馬都被人群沖散,縱使有通天本領(lǐng),也無法擊退這些山越蠻子了。
陳才跌跌撞撞地跟著劉大柱往后跑,臉上滿是絕望色。
永寧門完了。
帝京完了。
他們大乾也完了。
“噗!”
一聲輕響,緊接著是箭矢入肉的悶響。
“??!”
陳才只感覺小腿上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
劇痛讓他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滾在地。
“陳大人!”
劉大柱聽到身后的動靜,忙轉(zhuǎn)身去拉他。
陳才本就身上有傷,方才重重摔一跤,更是疼的齜牙咧嘴。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支羽箭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小腿肚。
“陳大人,你受傷了!”
劉大柱看到這一幕,也嚇了一大跳。
陳才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腿腳根本不聽使喚,剛一用力,鉆心的疼痛就讓他差點暈厥過去。
“我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陳才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直流。
好在劉大柱沒有拋棄陳才逃走。
這個平日里憨厚的漢子用力將陳才拽了起來。
他用自已的肩膀扛著陳才的一只胳膊,一瘸一拐地朝著遠處逃。
“大人!你忍著點!“
“咱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劉大柱攙扶著受傷的陳才,他們壓根就跑不快。
不斷有落單的百姓以及受傷的禁衛(wèi)軍被追上來的山越蠻子斬殺。
“哈哈哈!”
“殺!殺光他們!”
山越蠻子的狂笑聲,百姓的慘叫聲,聽得陳才和劉大柱頭皮發(fā)麻。
看到山越蠻子追的越來越近。
陳才的臉上也滿是絕望色。
他知道,自已成了累贅。
如果不把自已丟下,劉大柱也絕對逃不掉。
“我,我跑不動了!”
陳才停下腳步,用力推開劉大柱。
“你別管我了!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里!”
他看著劉大柱,他的臉上滿是痛苦色。
“兄弟!”
“你趕緊跑!我家就在騾馬胡同!第三個院子!”
“勞煩你去告訴我夫人柳翠兒一聲,讓她趕緊帶孩子往城外跑!”
“不要收拾東西了!什么都別要了!命最重要!”
“趕緊跑!”
“去秦州!去秦州攝政王那邊找宋德海!”
“讓她照顧好孩子,好好活下去…………”
陳才對這幾日對民夫劉大柱頗為照顧。
他升任黑虎營指揮的時候,看劉大柱為人忠厚老實,便將劉大柱也提拔為了自已的親衛(wèi),擔(dān)任了什長。
所以哪怕在危急的時刻。
劉大柱這個憨厚的漢子也沒逃走,始終守在他身邊。
現(xiàn)在陳才知道,他受傷了,估計難逃一死。
所以他讓劉大柱趕緊跑,順便去讓自已的夫人也跑。
這是他最后能為家人做的事了。
“陳大人,我不能丟下你不管啊……”
劉大柱攙扶著陳才,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死活不愿意松手。
“快走?。 ?/p>
陳才猛地發(fā)力,一把將劉大柱推開。
“兄弟!快逃命去!不要管我了!”
“快去告訴我夫人快跑!”
“你家里人也等著你呢?!?/p>
“走啊!??!”
在陳才的再三催促和怒罵下,劉大柱這才不得不放下了陳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才,聲音哽咽。
“陳大人,你保重!”
“你的話我一定帶到!”
劉大柱擦了擦眼淚,最后看了一眼逼近的蠻子,轉(zhuǎn)身朝著小巷深處奔去。
看著劉大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陳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喘著粗氣,拄著長刀,一瘸一拐地朝著旁邊的巷子躲。
他雖然讓劉大柱跑,順便去告訴自已的妻兒逃命。
可他也不想死。
哪怕有一絲機會,他都還想活著。
他想逃進巷子里,看能不能躲過這一波山越蠻子。
可是山越蠻子來的太快了。
轉(zhuǎn)眼間就沖到了跟前。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狹窄的巷口,也照亮了陳才那張蒼白無力的臉。
面對那猙獰著揮刀殺來的山越蠻子,陳才知道,躲不過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眸子里滿是絕望。
“我和你們拼了!”
陳才怒吼一聲,拖著傷腿,揮舞著手中的長刀,迎著沖上來的蠻子撲了過去。
“鏗!”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緊隨其后。
陳才雖然擔(dān)任了黑虎營指揮,可終究是一個文官。
更何況他現(xiàn)在身受重傷,體力透支。
一個照面他就被一名身材魁梧的山越蠻子一刀砍翻了肩膀,緊接著又被另一人一腳踹在胸口。
“哇!”
陳才噴出一口鮮血,重重地撲倒在地。
手中的長刀也脫手飛出,落在了巷子里,
山越蠻子大步走到跟前,又對著陳才補了幾刀。
陳才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想掙扎,卻動彈不得。
他感覺到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他聽到周圍山越蠻子的狂笑聲。
聽到遠處百姓的慘叫聲,聽到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他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他想到了自已的夫人柳翠兒。
他想到了自已懂事的兩個孩子。
他多想見他們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