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呔！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昆侖山神-石青從一道青光中顯出身形。
他手持一柄巖石組成的大槍，槍身仙氣繚繞宛如飄帶，抬頭挺胸，早已做出進攻架勢，準備給那“嗷嗷”亂叫的大妖來上一槍。
可等他看清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影時，卻不禁變了臉色。
“我勒個親娘……”
剛剛從遠處感應到的妖氣來看他就知道這必然是一頭大妖，可千算萬算，他硬是沒算到這“大妖”居然是兇獸之王-饕餮。
感受到他的注視。
那巨獸也轉過身來。
轟隆——！
它四肢踏地，大地轟然震顫。
裂紋如蛛網蔓延，卷起漫天煙塵。
它扭頭，脖頸處鬃毛炸開，如墨色怒濤翻涌，周身氣流被其氣勢牽引，化作呼嘯的風，卷著砂石噼啪作響。
被那雙赤金色的眸子盯上的瞬間，石青只感覺雙腿發軟，心都涼了半截。
現在天井才剛剛開啟，天地通道才剛打開，怎會在那么早的時刻遇到全盛時期的饕餮？
這就好比本該發育到后期才出現的老魔突然出現在了剛開辟的新手村。
此刻石青的心態有點崩。
別說他現在只是神降下來。
哪怕本體在此，多半都不是饕餮的對手。
“吾道是誰！不過是個雜毛小神也敢稱呼本王為妖孽？！”
霸肌冷冷盯著石青，瞬間就看出石青的身份。
身上雖有仙氣卻并不純粹，腦后雖有神光卻并不凝聚，不過是個護山的半神，并且只是神降下來的一縷真靈。
那就沒什么好客氣的了。
直接殺！
心念轉動間，它抬起利爪徑直拍向石青。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擊卻已是攪動漫天風云，在石青的眼中更是遮天蔽日，根本找不到任何躲避的機會。
情急之下，他立刻施展神通，頃刻間化作高山般大小，由山巖組成的巨人。
可那饕餮的巨爪也隨著他變大而變大。
尤其遮天蔽日。
他依舊無比渺小。
石青雙手往上用力一撐，目眥欲裂：“給我……頂住??！”
轟——！
巨爪落下的瞬間，山崩地裂。
但見那石青化作的山巖巨人，雙臂在觸碰到利爪的剎那便轟然碎裂，漫天碎石夾雜著淡青色的仙氣飛濺。
他的嘶吼卡在喉嚨里，整具巖身如同被碾壓機碾碎的石塊，從頭頂到腳底層層崩解，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真靈從碎石堆中竄出，形如米粒大小，帶著驚恐的哭嚎，拼了命地朝著天際逃竄——那是他最后的生機，只要逃回上界，這份真靈就能保存下來，那樣還不至于傷了元氣。
可霸肌豈會給他機會？
它頭顱一揚，血盆大口驟然張開，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爆發。
逃竄的真靈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
硬生生被拽回，徑直飛入它口中。
“咔嚓?！奔毼⒌木捉缆曧懫?。
霸肌砸吧砸吧嘴，赤金眼眸中閃過一絲滿足：“嘖，半神的真靈，比那些妖魄細膩多了，有點嚼頭。”
三下五除二便把石青的真靈給吞食。
它愜意地甩了甩頭顱，周身暗金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對霸肌而言，剛才的戰斗不過是抬手之間。
但它清楚，這一掌一吞，已然驚動上界。
山神雖弱，卻是上界在冊的正神，神降真靈被滅，上界不可能毫無察覺。
就算上界沒能察覺，那山神本體遭到真靈破碎的反噬之后也必然會把它出現在下界的情況告知其他仙神。
捕捉它的隊伍要不了多久就會來了。
為了不給陳懷安添麻煩，霸肌不再停留。
它四肢一震，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
一對由墨色妖云匯聚而成的翅膀用力一拍，帶起漫天煙塵，眨眼已是百里之外。
不過卻是和陳懷安離開的方向截然相反。
“再見了……”
霸肌在心里默默祈禱。
或許下次再見的時候，陳懷安已經成功混入凌霄，成為天上的一尊神仙？
而那些草包沒有一個懷疑，如此便好，它的使命也就達成了。
…
與此同時，上界。
“噗——！”盤膝打坐的昆侖山神石青突然臉色一白，一口老血噴在眼前的石壁上。
“上神！您怎么了上神??？”
旁邊幾個小仙兒眼見石青吐血，趕緊上前來查看情況，其中赫然就有張一白和顧長生第一次召喚的‘石松大仙兒’。
“咳咳……吾，吾沒事……”石青強撐著坐起來。
神降下界的真靈被饕餮一口吞噬，此刻他已經根基大傷，仙力倒退，怎會沒事？
只不過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匯報。
…
凌霄宮巍峨矗立在石青視野盡頭。
宮殿群連綿起伏，飛檐斗拱勾心斗角，規模宏大至極。
然卻通體呈現出一種沉黯的玄黑色，仿佛是用整塊夜幕雕琢而成，令人看上一眼便心生壓抑。
他一個小小毛神，沒什么事情，一般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并且這宮殿之中也沒有屬于他的位置。
石青剛到宮門前，那沉重的青銅巨門便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剛好容一人通過。
門內涌出的氣息混雜著萬年沉香、冷冽仙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什么東西在暗中腐朽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臉色肅然，邁步踏入。
凌霄宮內更是廣闊無垠，支撐殿宇的巨柱高聳入看不見頂的黑暗，柱身上纏繞著栩栩如生的金龍雕刻。
兩側站立著文武仙官，他們衣冠楚楚，仙風道骨，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一些細微的異樣——有的仙官嘴角永遠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僵硬的微笑；
有的眼珠轉動時，會帶起細微的、不似活物的滯澀感；
還有的，雖然站得筆直，投在地上的影子卻在不自然地微微扭動。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只有石青自已略顯凌亂和虛浮的腳步聲在回蕩，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咦？這不是昆侖山神石青仙友么？”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幾分故作熟稔的調侃，“今日怎生如此……嗯，風塵仆仆？
連神光都黯淡了幾分，莫非是下界香火不佳，餓著了身子？”
說話的是站在文官隊列前列的一位仙君。
面白無須，手持玉笏，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
但那笑意并未抵達眼底，反而讓他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顯得更加空洞。
石青認得他，是司掌人間部分禍福的“笑面仙”姚瑾。
此刻，石青能從對方那完美的笑容下，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看熱鬧的惡意。
他無暇計較，也無力計較，快步走到御階之下。
也顧不上儀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陛下！臣，昆侖山神石青，有要事稟奏！”
高踞于九龍玄玉寶座之上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模糊的暗金色神光中，看不清具體形貌，只能感受到一股浩瀚而沉重的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塌陷下來，壓在每一個身處大殿的仙人的心頭。
那便是當今天帝。
“講。”一個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從神光中傳來，仿佛來自九幽之下。
石青伏低身子，語速急促而拘束：“啟稟陛下，臣受當今昆侖首座所托，下界幫忙處理事物。
卻發現……發現昆侖山附近，九座鎖妖塔根基似有異動。
其方位恐已非原狀，封印靈光紊亂黯淡，恐有松動之兆！
臣……臣下界一縷真靈方才便是因探查此事而隕落！”
此言一出，大殿內那死寂般的安靜被打破，響起了一片極其細微的倒吸冷氣的聲音和衣袂摩擦的窸窣聲。
雖然眾仙官依舊保持著肅立的姿態，但空氣中明顯多了一絲凝重和不安。
鎖妖塔關乎大秘密，若真有變動，絕非小事。
石青喘了口氣，感受著背后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硬著頭皮，說出了那個讓他真靈都為之戰栗的名字：“另外，臣那縷真靈在下界……遭遇了上古兇獸——饕餮！
此獠兇威滔天，臣、臣不敢與之敵，真靈竟被其一口吞食！
陛下，饕餮那么早現世，絕非吉兆！”
“什么？！”
“饕餮？！”
“怎么可能？！它不是早已被吸……”
“下界這個時候怎會出現全盛時期的饕餮？”
這一次，宮殿里再也無法維持絕對的寂靜。
人群中傳來了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雖然聲音不大，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涌動著恐慌和駭然。
饕餮出現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不及時處理，將給上界帶來極大的麻煩。
但派誰去處理饕餮，又成了那個老生常談，卻不好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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