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跪在地上的司馬坤不耐煩地揮揮手：
“沒什么沒什么！這廝辦事不力，正在挨訓！這里沒你的事了，滾下去吧！別杵在這兒礙眼！”
司馬坤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低著頭，匆匆退出了大帳。
只是在掀開帳簾的剎那，他眼角的余光飛快地掃過姜林，眼神閃過一絲疑惑。
帳內(nèi)只剩下姬霸、姜林、趙統(tǒng)和幾名侍立的隨從。
“去，把本殿下珍藏的‘玉冰燒’拿來！再弄幾樣下酒好菜！”
“今晚我要與先生痛飲幾杯，壓壓驚，也好好感謝先生的救命之恩！”
美酒佳肴很快擺上。
姬霸親自給姜林斟滿一杯散發(fā)著凜冽寒香的玉冰燒，自己也端起一大碗：
“先生，請！這杯敬先生救命之恩！”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豪氣干云。
姜林也舉杯淺酌，酒液入喉，一股冰線直下丹田，隨即化作灼熱升騰。
“果然是好酒！”
幾杯下肚，姬霸臉上泛紅，話也多了起來，話題自然又繞回了今晚的黑衣人和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漢王”姜林。
“他娘的！”
姬霸重重放下酒碗，眼中怒火重燃：
“老子長這么大，還沒吃過這么大的虧！”
“先生，你說，這口氣我能咽下去嗎？絕對不能！我已經(jīng)想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待我傷勢稍好，立刻就給嚴忠傳令！讓他給我集結(jié)云州邊軍精銳，老子要親自率軍，踏平他那個狗屁漢城！”
“把那姓姜的狗頭砍下來當夜壺！方解我心頭之恨！”
姜林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瞳孔深處驟然收縮。
調(diào)動邊軍攻打漢城？
縱然嚴忠不會跟著他這個皇子胡鬧，但是也難免不會派出一支偏軍奇襲漢城。
漢城自然是不懼，但是這樣會嚴重阻礙漢城的發(fā)展。
更重要的是，萬一兩軍交鋒的時候，姬霸受了傷，甚至死了，可能引來大玄更強力的鎮(zhèn)壓！
心思電轉(zhuǎn)，姜林面上卻露出一絲憂色，放下酒杯，聲音沉穩(wěn)地勸道：
“殿下息怒！殿下欲報此仇，姜某完全理解。只是……調(diào)動邊軍，非同小可啊！”
“哦？先生有何高見？”
姬霸看向姜林，他對姜林的意見極為重視。
“殿下請想！”
姜林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分析利弊的冷靜：
“嚴忠雖為邊帥，但無兵部調(diào)令或陛下圣旨，私自調(diào)動大軍出境作戰(zhàn)，此乃謀逆大罪！”
“一旦事發(fā)，嚴忠固然難逃一死，殿下您……恐怕也難逃干系，至少一個‘擅啟邊釁’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朝中那些御史言官，還有太子殿下那邊……恐怕會借此大做文章啊！”
上次姬無常就是擅動邊軍，才被朝廷收押，若不是諸葛家的面子，還有他皇室子弟的身份，估計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姬霸聽了姜林的話，也是眉頭緊鎖。
他雖然沖動，但并非完全不懂朝堂傾軋。
想到他那個太子哥哥，還有那些整天噴口水的御史，他確實有些猶豫了：
“這……先生說的也有道理。那……難道這仇就不報了？”
“仇，當然要報！”
姜林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只是方式，可以更巧妙，更有效，也更……彰顯殿下的英明神武！”
“哦？先生快說！”
姬霸眼睛一亮，身體前傾，有些急不可耐。
“大軍壓境，固然聲勢浩大，卻也勞師動眾，動靜太大，容易授人以柄。”
“而且，那漢城依仗火器之利，據(jù)城死守，我軍縱能攻克，也必是損失慘重，尸橫遍野。此乃下策！”
姜林分析道：
“姜某以為，上策乃是——斬首！”
“斬首？”
姬霸若有所思。
“不錯！”
姜林點頭，繼續(xù)說道：
“殿下麾下，高手如云，趙統(tǒng)領(lǐng)更是先天五品的高手！何不從中精選一隊頂尖好手，人數(shù)不必多，貴在精悍，由他們秘密潛入漢城！”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蠱惑力：
“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漢王姜林！”
“只要將其刺殺，漢城群龍無首，其所謂精銳神龍衛(wèi)，不過一盤散沙，其倚仗的火器，也無人能發(fā)揮最大威力！”
“屆時，殿下再以雷霆之勢，或招降，或剿滅，豈不是易如反掌？”
“此計，既能報仇雪恨，又能以最小的代價解決叛逆，更能讓殿下的威名，傳遍大玄！”
“試想，殿下談笑間，千里之外取敵酋首級，不費一兵一卒，招降漢城，這是何等風采？”
“陛下聞之，又將如何嘉許？”
“好！妙！妙啊！”
姬霸聽得心花怒放，拍案而起，激動得牽動了傷口也渾不在意：
“先生此計甚妙！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這才是本殿下該有的手段！比大軍壓境高明多了！就這么辦！”
他看向趙統(tǒng)：
“聽見沒？給老子好好準備，等老子傷好了，親自帶隊潛入漢城！”
趙統(tǒng)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總覺得這計劃有些冒險。
更何況，這個計策還是由這位來歷不明的姜先生提出來的。
不過他不敢違逆姬霸，只能沉聲應(yīng)道：
“末將遵命！”
姜林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說道：
“殿下英明果斷，姜某敬殿下一杯！”
隨后，姜林把酒杯放下，臉上閃過一絲愁容：
“只是……還有一事，姜某不吐不快。”
“先生但說無妨！”
“王振今夜暴斃，守備之職空缺。”
姜林神色有些凝重：
“此城乃邊境重鎮(zhèn)，扼守咽喉，位置至關(guān)重要！若落入庸碌之輩手中，恐生亂子，甚至可能影響殿下北上的大計。”
“所以必須有一位能力卓絕、對殿下忠心耿耿的能人坐鎮(zhèn)，方能保境安民，穩(wěn)住后方！”
“對對對！先生說得太對了！”
姬霸連連點頭：
“這青陽城確實不能亂！先生覺得……派誰去合適？”
姜林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侍立一旁的趙統(tǒng)身上，帶著欣賞：
“姜某觀趙統(tǒng)領(lǐng)，沉穩(wěn)干練，修為高深，更難得的是對殿下忠心耿耿，可堪大任！”
“由趙統(tǒng)領(lǐng)暫代青陽守備之職，震懾宵小，穩(wěn)定局面，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