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高美琴還是不愿意從房間里面出來。
本來代春艷高興,晚上準備的都是一桌子難得一見的硬菜。
把子肉,醋溜白菜絲,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大盤的土豆燉雞腿。
不僅菜做得香噴噴,甚至代春艷還蒸了幾個白面饅頭和粘窩窩頭。
高文華和高美英早早就坐在餐桌前,坐等開飯。
一桌子的人,就差高美琴一個人沒出來。
代春艷先是被高衛東勸著,一臉別扭地僵著一張臉去高美琴房門口喊了好幾聲吃飯,屋內一片寂靜,高美琴一點都不作答。
代春艷氣得桌上的碗筷乒乒乓乓地響個不同。
一桌子的人除了高衛東和代春艷,其實都還不是很清楚今天為什么代春艷和高美琴吵得這么厲害。
高文華張嘴想打個哈哈,給代春艷遞個臺階,就被高文革拉住了。
高文革今天悄咪咪地在門口偷聽到了一點東西,雖然詳細的事情還是不清楚,但是他的第六感還是讓他感覺到這件事最好還是別摻和進去。
高美英和高文革是一個想法,平常活潑跳動的小女孩這次直接老師安分地坐在飯桌前等著開飯。
眼看著代春艷的情緒愈發糟糕,高衛東只好又給高美英使個眼色。
“美英你去把你姐喊過來吃飯。”
高美英只好放下筷子,回屋去喊高美琴。
不大一會兒,高美英就回來了,小心地瞅了一眼代春艷。
“姐說不餓。”
代春艷的臉色本來就不好看,現在更是不好看了。
直接一筷子拍在桌上:
“誰也別去喊她了!我看我就是上輩子欠她的!”
“愛吃不吃!你們誰也別慣著她!”
誰也都不敢在這個時候出聲,招惹正在氣頭上的代春艷。
話雖然說得非常厲害,但是代春艷還是口嫌體正直地在灶房的鍋里給高美琴留了不少的菜,還特地把一個白面饅頭和粘窩窩頭放在蒸籠里暖著。
代春艷一臉嚴肅地和高美英和代蘭亭交代:
“晚上她餓了,就讓她自己出來熱飯吃。”
“你們兩個別管她,臭丫頭愛吃不吃!”
代春艷氣哼哼地把東西一摔。
代蘭亭有些無奈。
明明回來的時候,她都和代春艷商量好了,結果代春艷還是很難控制好脾氣。
高美英撓撓頭,訕笑著點點頭。
趁著代春艷轉身回自己屋的時候,代蘭亭直接旁若無人,轉身去灶房舀了一小碗菜,拿了兩個饅頭回屋。
高美英目瞪口呆,接著一臉緊張地左右張望,自發為代蘭亭作掩護。
代蘭亭好笑地看著,也不阻止,就那樣看著高美英左蹦右跳神經兮兮的動作。
到了門口后,代蘭亭突然停住腳步。
感覺她來勸高美琴,還是不能打開高美琴的心結,把手里的飯菜遞給高美琴。
“美英,你把飯菜給美琴端過去。”
高美英一臉懵的接過來,驚訝反問道:“啊?那你去哪兒啊?”
代蘭亭轉身擺擺手。
“我去喊二姑過來,讓她把事情和美琴說開。”
“哦……啊???”
顧不上高美英驚訝的反疑問,代蘭亭直接敲開代春艷的屋門。
“蘭蘭?”
代春艷眼中劃過一抹失望,接著唇角向下,顯然又是生氣了。
代蘭亭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高美英在代蘭亭敲開門的那一刻,就迅速躲進了屋里。
“二姑,你要去和美琴談談心嗎?”
“我不去!”代春艷脖子一梗,頭猛地一甩,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嘎巴’一聲。
代蘭亭無奈:“二姑,咱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嗎?按照計劃走。”
“那也不能讓我去找她!你看那個臭丫頭!我去喊她吃飯都不理我!”
代春艷還是憤憤難平。
“姑,你先別生氣,不管怎么說,氣大傷身。而且咱之前不是說好了么?”
她微微側過頭,湊近代春艷的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只有她們兩人能聽清。
“咱得把線放長點,看看那水底下到底藏著啥樣的魚。”
“您這會兒硬頂著,只會把她往那人那邊推得更遠。她這會兒,怕是正鉆在死胡同里,覺得全世界就那男人對她好呢。”
代春艷更氣了。
“我現在是一想到她辦的那些事,我就……!”
“蘭蘭你年紀小,不懂!這名聲,這臉面,在咱這地界兒,那就是女人的命根子!她這么一鬧騰,往后還咋說婆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姑,我懂。”安撫地拍拍代春艷的手,代蘭亭目光沉靜如水。
“正因為懂,才不能由著她往火坑里跳。咱現在硬攔,攔得住人,攔不住心。”
“咱要是松個口,說愿意了解了解,讓他們在咱眼皮子底下,至少是明面上見,這不光是把美琴姐暫時穩住了,更是給咱自己一個機會。”
“把王興年的底細,里里外外、清清楚楚地摸個透亮。是好是歹,是騾子是馬,拉出來在太陽底下遛遛,不就全明白了?總比美琴姐偷偷摸摸跟他來往,咱啥也不知道干著急強吧?”
代蘭亭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方才那股頂在腦門子上的怒氣被代蘭亭這溫吞卻極有分量的話語戳了個小孔,緩緩地泄掉了一些。
看著代蘭亭那雙異常清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讓人看不透卻莫名讓人信服的篤定。
代春艷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點點。
“那…那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代春艷的聲音低啞下來,帶著濃重的疲憊,“主要就…就由著她把人往家領?我這心里頭,跟吞了蒼蠅似的膈應!”
“姑,”代蘭亭的聲音更輕了,卻字字清晰,“您就當為了美琴姐,也為了咱家往后少點麻煩,委屈這一回。待會兒您過去就按照我之前說的,話軟著點就行。”
“……唉!”代春艷長長重重地嘆出一口氣:“行!就按你說的!為了這個不省心的冤家!”
代春艷深吸進一口冬日凜冽的空氣,整了整身上那件舊棉襖領子,臉上努力想擠出一個和緩的表情,可那表情僵硬得很,比哭還難看。
代春艷邁開步子,走向高美琴那緊閉的房門,腳步沉重得像拖著鐵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