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蘭亭食不知味地嚼著嘴里的飯,悄咪瞇地看一眼對面坐在炕上也依舊腰板挺直,一臉嚴肅地像在吃什么軍糧一樣的沈歸燕。
現在這情況真是太怪了……
高美英和高文革好奇地打量著沈歸燕,代春艷敲敲他倆的碗:
“專心吃飯!總是盯著別人干什么。”
兄妹倆如出一轍的嘿嘿一笑,低頭扒飯。
清清嗓子,代春艷笑瞇瞇地看著沈歸燕。
“沈同志慢慢吃啊,都是家常便飯,別嫌棄。”
沈歸燕點頭,又夾起一筷子菜嚼嚼嚼。
“謝謝嬸子,飯很好吃。”
吃過飯以后,代春艷讓高美英和高文革把碗筷收拾到灶房去,沈歸燕一本正經地抬手制止,自己把碗筷收拾好。
“代同志,現在方便我和你談談嗎?”
代春艷神色緊張,不等代蘭亭開口,就雙臂展開,母雞護崽一般地率先往代蘭亭身前一擋。
“沈同志要問什么?我可以說,我家蘭蘭還小,村里的事都沒我清楚。”
沈歸燕一愣,眉頭微皺,眉骨上那道淺色的疤一動,顯得整個人非常兇惡。
代蘭亭在代春艷的背后,感覺代春艷整個人都緊繃了。
她伸出手,輕輕拽拽代春艷的衣角。
“二姑,沒事,我和沈同志在上一次我去城里衛生所打針的時候見過。”
沈歸燕見代蘭亭主動提起,觀察了一下代春艷臉上的表情,發現代春艷臉上驚訝大過其他,才點頭認可代蘭亭的說法。
“嬸子你誤會了,我只是問問代同志一些小事兒。”
代春艷這才尷尬地放下雙臂。
“好好……那你們在這說,我先回灶房收拾,有事喊我啊。”
代春艷出了堂屋門后,兩人之間的氛圍頓時沉默下去。
片刻后,沈歸燕率先開口。
“我和趙書記了解村里情況的時候,聽到了關于你雙親的一些事……”
目光一冷,代蘭亭掩飾好眉宇間的冷意,抬頭和沈歸燕對視。
“怎么了?是我父母有什么事嗎?”
“不是,你誤會了代同志。”
“我是想問你知道你父母具體的死亡地點和死亡時間嗎,或者當時是否有檢查報告一類的死亡說明呢。”
代蘭亭恍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冷地從身體里傳出來。
“沒有,當時我奶奶和我說那些東西都丟了。”
“沈同志,你為什么要問這個?”
不知是誰輕輕嘆氣,屋內寂靜到可以聽到外面灶房里代春艷訓斥代春艷的聲音。
“在還沒有調查處結果時,我暫時還不能向你透露。”
代蘭亭鎮定地點點頭,低頭卻看到自己攥緊的掌心用力到滲出鮮血。
眼淚幾乎就在一瞬間涌出眼眶,滴落到拳頭上,和鮮紅的血液混到了一起。
沈歸燕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流下眼淚,喉頭上下滾動半晌說不出話來,手從上摸到下,才從褲兜里找出一個皺巴巴的手帕。
尷尬的沈歸燕連往前遞出去都不敢,眼看著她淚水越流越兇,從來沒有面對這種情況的沈歸燕腦子一片空白的伸出手。
當手指溫柔拭去流在臉上的眼淚時,代蘭亭流已經震驚的抬起眼看他,被淚水浸潤的水潤眼眸直愣愣地看著他。
而他的手竟然還放在人家女同志的臉上!!!
代蘭亭眼睜睜看著一直鎮定嚴肅的男人方寸大亂。
方才拭去她眼淚的寬厚手掌劇烈顫抖,男人一張小麥色的臉肉眼可見地變得通紅,尷尬的眼神都不知道怎么放。
沈歸燕突然往后大退一步,深深地朝還沒反應過來的代蘭亭鞠了一個大躬。
“對不起代同志!是我唐突你了!”
“我愿意接受黨和組織的懲罰!”
看著90度鞠躬,頭都不敢抬起來的沈歸燕,代蘭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用不用,沈同志你反應太大了。”
方才男人寬厚溫熱的手指擦過臉頰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臉頰上,代蘭亭也忍不住老臉一紅,在心里罵自己。
真是越老越不正經,自己一個老太婆什么沒見過。
被擦了一下眼淚就臉紅……
真是……
代春艷擔心,悄咪咪地推開堂屋一條門縫,就看到通紅著耳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人的沈歸燕和臉頰泛著紅暈的自家侄女。
“媽,你擱門口看啥呢?咋不直接進去啊!”
被身后的聲音嚇了一跳,代春艷好險直接摔進屋子里,惱怒地回頭拍了一下不知好歹的高文革。
“你管老娘在這門口干什么呢,你個不成器的!”
快速地罵了幾句,代春艷直接先一步進了門,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蜜汁微笑。
代春艷搓搓手:“沈同志你問完了啊?”
沈歸燕輕咳一聲,重新恢復成日常的面癱臉,一點也不知道自己通紅的耳根。
“是,問完了,謝謝代同志配合。”
“謝謝嬸子招待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代春艷聽到沈歸燕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臉上的蜜汁笑容越來越大。
“這就問完了?沒事啊以后需要啥,隨時來找我啊。”
“哎呦,嬸子再多說一嘴,你以后要是還想著問蘭蘭事情吶,就提前和我說一聲哈。”
代蘭亭無奈嘆氣。
自己二姑的嘴太快,她根本就插不上嘴。
一會兒還要和二姑好好解釋一下。
沈歸燕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忙不迭地連聲告辭。
代春艷笑瞇瞇地把人送出去。
回來就看到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鉆進被子里,看到她回來還討好地嘿嘿一笑。
“媽你送沈同志走了啊?”
代春艷的無語到連打兒子的沖動也沒有了,直接無視了高文革的討好,大步走向里屋。
高美英此時正撒嬌地纏著代蘭亭八卦。
“蘭亭姐~你就告訴我唄,那個沈同志找你什么事啊?剛剛我從灶房出來的時候看到我媽臉上那個肉麻的笑…咦呦~”
代春艷重重的咳嗽一聲,代蘭亭眼睜睜看著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高美英瞬間收斂,死尸一樣的癱在炕上。
代春艷也懶得理她,在代蘭亭前面轉了幾個圈,臉上的笑越來越大。
“蘭蘭吶~不是二姑不讓你倆接觸,畢竟你也快到年紀了,沈同志條件也不錯。”
“但是你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呢,一些事呢還是得大人來說。”
代蘭亭連連叫苦。
“哎呦!二姑你想到哪兒去了!”
“人家沈同志是有正經事兒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