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美英和高文革非常有眼色,拒絕了代蘭亭幫忙的請求。
兩個人幾個來回,就把做的飯端上桌。
熬得金黃濃稠的玉米面糊糊里,飽滿的米粒吸飽了湯汁若隱若現;旁邊燉得滿滿當當的一鍋土豆白菜,土豆燉得酥爛開花,邊緣裹著濃稠油亮的湯汁,白菜幫子吸足了精華變得半透明,菜葉油汪汪地泛著琥珀光。輕輕一攪,油花兒便裹挾著軟爛的土豆和吸飽油星的白菜翻滾融入金黃的糊糊里,瞬間將樸素的香氣升騰成一股令人喉頭滾動、恨不得立刻抄起粗瓷大碗舀上滿滿一勺下肚。
“哼哼~怎么樣~我做的飯夠香吧!高文革都不幫我忙!這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做的。”
高美英撒嬌地靠在代春艷旁邊,斜眼瞪了一眼高文革。
高文革不服氣:“誰說我沒幫忙了!我沒幫你切菜燒水嘛?”
高美英傲嬌的冷哼一聲,翻個白眼小聲嘟囔:“你也就幫了這點忙……”
“行啦~這點事有什么好吵的。都吃飯。”
代春艷無奈打斷,幾人才正式開始吃飯。
白瓷勺舀出一塊酥軟的土豆,往玉米糊糊一一泡,再放到嘴里一口咬下。
微燙的飯菜放進嘴里,鮮甜咸香一下子爆開,讓人在這冬日里有了渾身的暖意。
大家都餓壞了,吃得頭也不抬,不過一會兒,這盆里的菜就干下去一半,高文革更是連吃了兩碗玉米糊糊,此時正低頭呼嚕呼嚕地猛干飯。
代春艷吃的速度快,剛吃下一碗飯就忍不住笑,眼神驕傲地看向高美英,面上卻是強壓下上翹的嘴角,裝出一副嫌棄的樣子:“嗐,做的飯還行!至少以后嫁到婆家不會被婆婆嫌棄。”
高美英無語的翻個白眼,嘴里的那口軟爛白菜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代蘭亭放下喝了一半的玉米糊糊,笑著插嘴:“哪有二姑這么說的,美英做的飯這么好吃,哪怕是去國營飯店做廚師都綽綽有余的。要我說啊,誰有福氣才能娶美英回家呢。”
高美英嘴里的那口菜終于咽下去了,仰著臉一臉得意地看著代春艷:“就是就是,誰能娶到我才是真有福氣。”
代春艷好氣又好笑,故作埋怨地看看代蘭亭:“你看你把她夸成什么樣子,哪有那么厲害。”
高美英不服氣反駁,高文革猛猛低頭干飯,中途還插句嘴說飯做得好也有他的功勞,被母女二人一同罵回去。
代蘭亭眼前這一幕,心頭那團盤踞了許久的陰郁,被眼前這一幕一哄而散,絲絲縷縷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迅速熨帖了五臟六腑。
“對了蘭亭姐。”
高美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我在路上碰到了李知青,李知青說有點事情要找你,想等你什么時候有空就去知青大院找他。”
代蘭亭眉頭不自覺蹙起,唇畔的笑意像被寒風吹散的薄霧,倏然消失不見。
李良均要找她?
難道上次的事還不足以讓李良均明白她和他劃清界限嗎?
好幾個念頭就在腦海中一瞬而過。
代春艷看著代蘭亭蹙起的眉頭,有些擔憂地問道:“怎么了蘭蘭?你要是不想見就不見,二姑明天替你問問李知青什么事。”
代蘭亭一怔,輕笑著搖搖頭:“沒事二姑,李同志或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傳話,我明天就去找李同志問問。”
反正不管李良均找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明天都是個好機會可以和李良均徹底攤開講清楚。
徹底和他斷得一干二凈。
眼中的冷厲決絕一閃而過,代蘭亭幫著高美英一起收拾起碗筷,吃的肚子圓滾滾的高文革被代春艷踹了一腳,也爬起來幫忙一起收拾。
次日,代蘭亭睡了個好覺,9點收拾好自己,從灶房里隨手往籃子里放了點昨夜的冷硬窩窩頭,就和代春艷說一聲出去了,便往知青大院的方向走。
一路上不少嬸子大娘都和她打招呼,眼中不乏帶著憐憫的審視的,代蘭亭統統視為無物,微笑應對。
上一世這種眼神她看得多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迎面碰上桂花嬸,對方拎著農具,手上帶著手套,像是剛從地里回來。
桂花嬸一看到代蘭亭往她這個方向走,就一臉緊張地過來,把代蘭亭拽到一邊。
“蘭蘭你這是去哪兒啊?別往那個方向走了,你奶正和你三嬸在那頭兒和昨天那幾個和代學軍一起玩的小渾頭家里鬧呢。小心你過去讓你奶瞅見,你奶又沖你撒氣。”
代蘭亭眼中暗芒一閃而過。
真是在她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她這好奶奶和好三嬸果真在攀咬不到得勝叔一家以后轉而直接去找那幾家鬧。
狗咬狗一嘴毛。
心中心思百轉千回,代蘭亭面上卻不顯,感謝幾句桂花嬸后,步履不停,直接往知青大院走。
李紅梅鬧的那幾家恰巧在知青大院附近,但是距離知青大院卻是相隔不近,想去那兒看熱鬧至少要走十分鐘。
今天她沒什么心思去湊這個熱鬧。
畢竟她知道,李紅梅等人絕對會鎩羽而歸,一分錢都討不回來。
畢竟上一世李紅梅也是聽了王碩的話,但是上一世李紅梅貪婪,想坑兩家錢,因此不想放過王碩,才裝出來的不信。
結果從王碩那里訛詐了一筆錢后,李紅梅和王桂芬就像今天一樣,又想去和代學軍一伙的那幾個小孩家訛錢。
卻不想人家家里都是個頂個的無賴,李紅梅胡攪蠻纏好多天,連一分錢都沒有訛到。
回家以后就開始和她抱怨那幾家的無賴和三叔代有福家的困難,還不停的后悔當初應該多坑點得勝叔家的錢。
話里話外想讓她去找李良均借錢給代有福裝修老房子。
真是夠有意思的。
上一世的她早有預料,直接清楚明白的拒絕了李紅梅。
氣的李紅梅在家門口拍著大腿罵她不孝順,別人問起時,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理由。
至于這一世嘛……
代蘭亭步伐輕快,整個人洋溢著一種輕松愉悅的快樂。
好孫子受了傷,兒子埋怨兒媳憎恨,還一分錢都沒撈著。
李紅梅怕是又好幾天都顧不上找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