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美英一臉不高興地扭扭捏捏推推高文革,讓他先說:
高文革一臉尷尬,別過臉不去看代春艷和代蘭亭:
“姥姥她不肯走……她說誰要是趕她走,她就直接吊死在人家里。”
“趙書記也沒辦法,只能任由她住在西屋里。”
代春艷氣得臉色鐵青,臟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怎么吐出來都不合適,只能大喘幾口粗氣,盡量壓抑著脾氣:
“你三舅舅那一家走了沒?”
高文革點點頭:“三舅一家倒是聽趙書記的話,早就收拾好東西走了。”
高美英也附和著說:“對,三舅一家走的時候,我還特別注意他們有沒有拿走大舅家的東西呢。”
說著,高美英還朝代蘭亭使勁挑了好幾下眉毛,眼神歪七扭八地使過去。
代蘭亭好笑地扯扯嘴角,拉住看上去要去干架一樣的代春艷。
她倒是沒有多生氣,畢竟從昨晚高文革那猶猶豫豫的神色,她就看出來估計有事發生。
想到李紅梅能干出這事兒倒也不奇怪。
“沒事二姑,奶奶愿意住就住吧,畢竟不管怎么說…我一個小輩都不能拒絕…”
李紅梅不正是拿捏著這一點所以才有恃無恐嗎。
畢竟雖然李紅梅這次事情做得過分,但還是打著為了她好的名義。
趙東雖然能管,但是就憑李紅梅的性格來說,趕走基本不可能。
代春艷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說不出幾句話。
“你大舅一家都…蘭蘭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她還想讓蘭蘭去伺候她!?她做她的青天白日的大美夢吧!!”
代春艷又是想到什么,身上毛骨悚然,拉著代蘭亭的手,悄聲道:“要是哪天就你倆在家,千萬自己做飯燒水!別喝別吃你奶弄的東西!”
代蘭亭神色一凜,鄭重點點頭。
她想起上一世時,李紅梅鬧出逼嫁的前一天發生的事。
當時李良均要去城里打針,李紅梅讓她陪著一起去,還給她做了一堆好飯,裝了滿滿兩個飯盒,讓她和李良均一起吃。
結果那天她到城里,走路時不小心撞到一個男人,飯盒里的菜灑了人家一身。
那個男人急匆匆地就走了,連賠償道歉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她和李良均沒有東西吃,只能餓著肚子回村里才各回各家吃飯。
李紅梅知道的時候,臉都氣歪了,罵了她好久,最后黑著臉回屋。
現在想來,估計那兩個飯盒里也被李紅梅加了點東西。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代蘭亭無聲握緊了手里的衣服。
她這奶奶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這個年代發生了這種事情,就算李良均事后認賬,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還能有什么好下場嗎?
真是又狠又毒啊……
加的料多半是有人幫她弄到的。
是三叔…還是她那個老好人的四叔呢?
代春艷看著代蘭亭臉上的憂慮,輕輕抱住她。
“沒事蘭蘭,那是你家,咱們該回就回去,不怕她。”
“有什么事,姑幫你擋著。”
鼻尖盈滿淡淡的消毒水和皂香、夾雜著一點麥穗的味道,整個人被極其溫柔地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讓人仿佛有了無盡的勇氣。
代蘭亭輕輕‘嗯’了一聲:“有二姑在,我不怕。”
“好孩子。”
代春艷摸摸她的頭,轉頭對一邊站著的高文革和高美英說:“你倆也來,幫著一起收拾!站在一邊給你倆嫌的!收拾好了今天晚上咱們吃紅燒肉!”
高文革和高美英瞬間一個機靈,一個猛沖,臉上還不忘帶上諂媚的笑,幫著收拾。
代蘭亭有些不好意思,也想上前幫忙,卻被高美英勸著到一邊。
上一世她和高美英高文革她們幾個兄弟姊妹的關系并沒有這么好,幾個人都是只在童年見過幾面,最后一次也是發生這么多事的唯一一次見面就是在代春艷的葬禮上。
高美英見到她之后情緒崩潰大哭:
“這么多年你都抽不出一次時間回來看看我娘嗎!我娘臨終前就只想再見你一面這一個心愿!你都食言了!!姥姥她們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滾!滾出我家!”
其他幾個人幫忙攔著高美英,厭惡的眼神一刻不停地刺向代蘭亭。
最終是胡子拉碴通紅眼眶、一臉頹廢的高文革出來調停,并把她單獨拉出家,疏離地和她道歉:
“對不住,美英她…情緒有點激動了。謝謝你來看我娘,但是我娘已經下葬了,你現在就走吧,留在這…對大家都不好。”
灰暗的回憶被現在的畫面取代,看著現在年輕的高文革高美英他們嬉笑打鬧著幫她收拾東西,代蘭亭不自覺眉頭舒展,勾出一抹淺笑。
真好……
重來一次真好……
哪怕真的只是一場虛幻的美夢,夢結束后讓她馬上到地獄里去…她也甘之如飴。
收拾好東西以后,幾人歡歡喜喜地簇擁著代蘭亭帶著東西離開了村里的衛生所,往家的方向走。
一推開院門,就看到李紅梅站在堂屋,鬼鬼祟祟地往里打量著什么東西。
代春艷當即大吼一聲:“你在干什么呢娘!”
李紅梅整個人一個抖索,氣急敗壞地回頭:“你要死啊!嚷嚷什么呢!”
代春艷當即把東西扔到一邊,叉著腰擺出戰斗姿態。
“行!那我不嚷嚷。你說!你干什么呢在主屋探頭探腦的!”
“我是你娘!輪得到你像審犯人一樣審我!我到這…是看看有沒有賊來!”
“呵……什么賊!?家里就我家孩子和你,哪有賊啊!我就看見你一個人!”
“你放屁!!!沒大沒小的東西!我是你娘!我是你娘!你敢這么和我說話!!”
代春艷直接朝后面的高文革和高美英使個眼色,讓她倆帶著代蘭亭回屋。
高文革和高美英接受信號,默契地一左一右護衛在代蘭亭身邊,錯開李紅梅,圍著她往屋里走。
代春艷自己則噔噔噔幾步走到李紅梅面前,皮笑肉不笑。
“娘,我可沒質問你,我就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
“咋?你現在連實話也聽不進去,就干脆搬到有福或者有貴家里。反正你在這呆著也不快活。”
李紅梅氣得說不上話,琢磨半天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代蘭亭快進堂屋門時,聽到院子里,李紅梅哼哧癟肚地嚷出來一句:
“我用不著你這種不肖子孫管我!我就樂意住西屋!不用你們任何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