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的心胸與驕傲,毓溪向來是敬佩的,不論是淘氣的五妹妹,還是溫柔婉約的七妹妹,她們被教養得極好,她們與兄弟們一樣胸懷大清、心系天下。
毓溪毫不猶豫地答應:“有嫂嫂在,定會照顧好額娘,照顧好弟弟和弟妹?!?/p>
宸兒安心地一笑,又道:“自然,也請四嫂嫂照顧好自己,我也會對額娘說,要額娘和姐姐多照顧您。”
毓溪玩笑道:“這哄人的話一套一套,難怪四哥說,別看宸兒柔弱,心里主意大著呢?!?/p>
“什么呀……”
“從小五姐姐帶著你一起闖禍,可每回都是她挨打挨罰,皇阿瑪和額娘怎么不罰你?”
宸兒自己也笑了:“那是我會審時度勢,會嘴乖服軟,哪里像姐姐,不過是淘氣些罷了,還每次都大義凜然的,非要犟嘴頂撞,能不挨揍嗎?”
毓溪被逗樂了,一時笑得大聲,忙捂了嘴,可不敢失了體統。
但這笑聲,還是叫后車的胤禛聽見了,媳婦兒高興,他也高興,臉上不自禁就露出了笑容。
胤禵見狀,低聲和十三哥說小話,十二阿哥湊過來問:“你們說什么?”
生怕四哥生氣,胤祥干咳一聲:“沒、沒什么……”
只見胤禛目光幽幽地將弟弟們掃過,篤定地抱起雙臂,閉上眼睛說:“過幾天,你們要搬去阿哥所了吧?!?/p>
胤祥應道:“是?!?/p>
十二阿哥高興地說:“這下可熱鬧了。”
胤禛淡淡一笑,依舊閉著眼睛說:“我來后宮,還得請旨還得額娘點頭,可我去阿哥所……”
后面的話,他沒說下去,胤禵卻已經一哆嗦,往十三哥身后靠。
沒錯,往后四哥來阿哥所,將如入無人之境,要是自己犯錯闖禍,他生氣動怒當下就能來找他們算賬,而不是像從前那樣,總要遲一些才來,火氣都消了一大半。
他低聲對十三哥說:“哥,我怎么覺得,搬去阿哥所也沒什么好的。”
胤祥也小聲道:“你不是說能不聽額娘和姐姐嘮叨了嗎?”
“可他能隨時來揍我們了?!?/p>
“揍你吧,我又不犯錯。”
胤禵撓了撓腦袋,咽了咽唾沫,一改剛才取笑四哥懼內的胡鬧,恭恭敬敬地說:“哥,我會好好念書,去了阿哥所,一定比在額娘身邊還規矩,不論如何,不能讓額娘操心我們是不是?!?/p>
胤祥故意道:“是你,可別拉上我?!?/p>
胤禛忍不住笑了,松開手臂,對弟弟說:“額娘身邊有額娘身邊的好,在阿哥所,也阿哥所里的自在,你們早晚要自立門戶的,是該搬出來了。好好念書,不要胡鬧闖禍,若是旁人敢欺負你們、怠慢你們,也有四哥為你們做主?!?/p>
胤禵松了口氣:“我記著,哥,我每個字都記下了。”
胤禛又道:“還有,不許帶壞弟弟們,如今,你們也是兄長了。”
“是是是……”
“什么叫是是是,如此敷衍?”
“十三哥,你來說!”
熱熱鬧鬧的,車馬很快到了神武門,毓溪帶著妹妹下車,兄弟姐妹們就要在宮門外分別。
侍衛前來查問,問得比平日還仔細,畢竟今日五公主成親,宮里宮外無數人往來,馬虎不得。
胤禛他們都十分理解,唯有胤禵有些毛躁,宸兒抬頭見弟弟跟前站著的,竟是富察傅紀,她下意識地走來,有她在邊上,胤禵就不會發脾氣。
“十四阿哥沒什么吧?”
“是奴才冒犯了?!?/p>
“不妨事,是該查得仔細些,你們做的很好?!?/p>
胤禛在一旁和十三弟說話,似乎沒在意這里的光景,可毓溪都看在眼里,燈火之下,不知是她多心,還是看錯了,妹妹與那富察傅紀說話時的目光,和平日大不相同。
“都回去吧,早些歇著,替我和你們四嫂向額娘問安,公主府中一切安好,請額娘不要記掛?!?/p>
“是……”
“小和子,你跟著去,我和福晉先走了。”
“奴才知道?!?/p>
看著弟弟妹妹們進宮,胤禛就要攙扶毓溪上車,可毓溪一步三回頭,她方才又分明看到,侍衛們向阿哥公主行禮時,七妹妹笑了,笑得端方穩重,又十分溫柔。
“放心吧,里頭有嬤嬤宮女候著,你也累了,咱們早些回去?!?/p>
“今晚的煙火太好看了,我倒這會兒還有些迷眼。”
“你們也看著煙花了?”
“在妹妹屋里看的。”
上了馬車,胤禛在吩咐下人,毓溪挑起簾子又向城門口看了眼,那富察傅紀高大挺拔、氣質不凡,雖與其他侍衛著相同的甲衣,可就是能讓人一眼看到他。
自然,毓溪順著的,是七妹妹的目光。
“會嗎,可就有意思了……”
“什么會嗎?”
“我說弘暉找不見我,該哭鬧了?!?/p>
胤禛當真了,說道:“咱們不能把兒子養得太嬌慣?!?/p>
毓溪隨口敷衍:“是是是……”
“你啊,十四說話的語氣,是不是學你?”
“我聽說,今兒十四弟教弘暉學你走路的樣子?”
胤禛被氣笑了:“那混小子,成日里欠揍?!?/p>
毓溪靠在丈夫懷里,舒了口氣說:“妹妹的婚事可算圓滿了,我得狠狠歇上幾日,真是累壞了?!?/p>
車馬緩緩而去,胤禛說:“弘暉不見得找你,恐怕已經睡了,但今晚,額娘一定會想女兒,皇祖母也是?!?/p>
不久,夜深人靜,永和宮在阿哥公主們歸來時熱鬧一陣后,再次靜了下來,此刻,德妃披著風衣,到兒子閨女的屋外看一眼,確信他們都睡了,才要回寢殿。
但見宮門開了,有兩盞燈籠靜悄悄地進來,緊跟著,皇帝的身影出現在朦朧的光亮里。
“怎么還不睡?”
“看一看孩子們?!?/p>
“嗯,朕來看看你。”
德妃眼中一熱,提起風衣,緩緩走向皇帝,皇帝為她將風衣攏緊一些,說道:“回屋吧,夜里越來越冷了。”
德妃點頭,可一晃,眼淚卻落了下來,她慌張地扭頭擦去。
皇帝卻是笑著說:“就知道你嘴硬,還不要朕來陪你,德性?!?/p>
德妃賭氣要松開手,皇帝卻將她摟得更緊,說道:“孩子們總要成家,可朕會一直陪著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