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大樓深處，3號金牌的手環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訊息彈出，來自于他極為信任的一位銀牌下屬。
“頭兒，有人想要見你。”
3號金牌眉頭一皺。
現在是什么時候？
所有金牌都處于最高戒備狀態，暫不理事，手下的銀牌早就知道消息了，不應該會莫名其妙過來打擾。
“這節骨眼上誰要見我？”
手環那頭的銀牌下屬似乎猶豫了片刻，空氣中仿佛能聽到他略顯遲疑的呼吸聲。
“武皇?！?/p>
3號金牌瞳孔猛然一縮。
“……”
……
不久之后，永夜商會第二區。
一間看似普通，實則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奢華與森嚴防御的房間內。
房間的燈光柔和，卻無法驅散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濟海城大城主在3號金牌親自且謹慎的引薦下，終于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永夜商會副會長季如是。
眼前的年輕男子，看上去不過三十幾歲，面容溫潤如玉，唇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氣息平和得如同一個鄰家書生。
然而，最讓濟海城大城主心頭警鈴大作的是，縱使他如今已憑借那子母意種強行踏入了武皇之境，竟然完全無法看透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的深淺。
季如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普通得近乎詭異。
他仔細以意念感知，那股氣息的強度……竟然真的只有九品武者的水準！
普通？
不！
這絕非普通！
能在永夜商會身居副會長高位，怎么可能只是一個區區九品？
只有一種解釋！
對方的境界已經遠超自己，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地，或者，他掌握著某種能瞞過武皇感知的斂息秘法！
極其詭異！
濟海城大城主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后背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征戰多年，城府極深，面上不敢流露出分毫異樣，依舊保持著一個合作者應有的沉穩姿態。
他收斂心神，壓下翻騰的思緒，決定開門見山，不作試探。
“副會長閣下?！?/p>
濟海城大城主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武皇特有的威嚴，盡管這威嚴在季如是面前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已經將那黑袍老賊的計劃，全盤托出。”
“并且，老夫愿意傾盡全力，協助永夜商會，鏟除此獠，以絕后患。”
“但作為交換，永夜商會需要幫助老夫，解決我武魂之中被那老賊種下的意花。”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季如是，希望能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然而，副會長季如是聽完，只是端起桌上一杯氤氳著熱氣的清茶，輕輕吹了吹，隨即才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賀城主，恕我直言。”
“涉及到意的存在，其玄奧詭譎，遠超想象?！?/p>
“即便是我永夜商會，對此也沒有太好的解決方案?！?/p>
濟海城大城主賀炎似乎早料到他會這么說，眼神微微一凝，并未氣餒。
“不，有！”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肯定。
“別人或許不行，但如今與貴商會合作的那位化勁武王，東海蘇陽，他一定可以！”
季如是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
“哦？蘇先生？”
他放下茶杯，看向賀炎，目光中帶著探尋。
“一位化勁武王，就能解決連武皇都束手無策的意花問題？”
“其他的化勁不行，但他應該沒問題。”
賀炎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與無奈，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不過……”
“老夫與他的學生之間，確實有一些……不小的過節?！?/p>
“所以，還需要副會長您在其中牽線搭橋，盡量……化干戈為玉帛。”
其實賀炎早就聽說過蘇陽的名號。
畢竟在東海創下過以一人之力硬撼三大邪教聯軍的驚天戰績，就連北境不少勢力也是有所耳聞的。
但真正讓賀炎將治愈的希望寄托在蘇陽身上的原因是此前通過3號金牌得知了蘇陽在永夜商會的所作所為。
蘇陽竟然連那些走火入魔，意識混亂的永夜員工都能救回來！
這種手段，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已經超出了常理的范疇！
再加上蘇陽那些學生個個古怪卻又潛力無窮……
甚至能夠在黑袍武皇全力釋意的情況下還能撿回一條命！
如此種種，賀炎越想越覺得，蘇陽或許真的有辦法解決他武魂中那該死的意花！
一念至此，他心中甚至忍不住涌起一絲強烈的悔意。
早知道三百萬是蘇陽的學生，當初說什么也不會鬧到那般田地！
那三百萬也是，根本不知道報老師的名號！
你但凡當時說一句你老師是東海蘇陽，我那三百萬金條券不要了，也得客客氣氣把你送出北境！
哪還有后面這么多破事！
真是時也命也！
季如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地權衡片刻，隨即似笑非笑地看著賀炎。
“賀城主，你提出的合作很有誘惑力?！?/p>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玩味起來，眼神也銳利了幾分。
“我如何才能信任你？”
“你所說的這一切，萬一是與那叛徒聯手上演的一出……苦肉計呢？”
賀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被質疑的惱怒，武皇的尊嚴讓他幾乎要當場發作，但想到武魂中那該死的意花，他還是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
“副會長信，便信?！?/p>
他的聲音冷硬了幾分。
“若是不信，那便罷了?！?/p>
“老夫現在就離開永夜商會，大不了……去找昆侖協商！”
他擺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
季如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昆侖會接納你么？”
“這點，就不勞副會長費心了?！?/p>
賀炎沉聲回道，不再多言，將決定權拋給了對方。
……
不久之后，蘇陽就應副會長季如是的邀請，來到了第二區之中的某處房間。
房間的門無聲滑開，一股沉凝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陽腳步沉穩地踏入其中，目光第一時間便掃過房間內的兩人。
主位上坐著的，自然是那位氣息溫和如水的副會長季如是。
而在季如是身側，站著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剛毅的老者。
此人負手而立，神色平靜，但蘇陽敏銳的感知力卻如同觸碰到了一堵無形的墻壁，能清晰捕捉到對方體內那股隱而不發，卻又無比磅礴玄奧的氣息波動。
這股氣息，與之前遭遇的黑袍武皇身上的感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武皇?。?/p>
蘇陽心頭劇震，但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異樣，只是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他先對著主位的季如是微微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平靜。
“副會長閣下?！?/p>
季如是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并未急著介紹旁邊那人的身份。
他先開口，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蘇先生，我們之前的委托內容不變?！?/p>
“另外，今日請你過來，是可能需要單獨增加一份新的合作?！?/p>
蘇陽心中微動，略感詫異。
“新的合作？”
季如是示意了一下桌面，一份剛剛擬定好的協議文件已經無聲地滑到了蘇陽面前。
蘇陽伸手拿起，目光快速掃過。
協議內容出乎意料的簡單。
永夜商會希望他能盡力救治一個名叫賀炎的人。
而無論最終成功與否，只要蘇陽愿意嘗試，他都將獲得一個特殊的權限。
進入永夜商會第零區的權限。
第零區？
蘇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永夜商會還有個第零區？
但既然能被季如是這位深不可測的副會長拿出來，作為與救治一位神秘人物同等級別的報酬，想必絕非尋常之地。
那里，定然隱藏著永夜商會最為核心的秘密之一。
蘇陽抬起頭，目光轉向季如是，帶著詢問的意味。
“副會長閣下，這位賀炎是……”
不等季如是回答，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濟海城大城主已經主動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滄桑：“正是在下名諱?！?/p>
蘇陽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濟海城大城主身上，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神色間流露出一絲古怪。
“賀前輩……身上有傷？”
賀炎坦然點頭，并未隱瞞，目光直視蘇陽。
“不錯，而且是尋常手段無法治愈的傷?！?/p>
“放眼天下，或許只有閣下你出手，才可能有治愈的機會?！?/p>
蘇陽聞言，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如果晚輩沒有猜錯的話，賀前輩……應該已經踏入了武皇之境?！?/p>
賀炎再次頷首，算是默認了蘇陽的判斷。
蘇陽沉吟道，語氣帶著幾分審慎：“既然是武皇強者都無法自愈的傷勢，恐怕已經涉及到了意的層面?！?/p>
“晚輩目前尚未真正接觸到意，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p>
這并非推脫，而是他目前真實的情況。
“無妨?！?/p>
“我可以引導你，讓你短暫地接觸到意的存在。”
蘇陽聽到可以接觸到意，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這對任何一個武王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蘇陽也不例外，偏偏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觀察著兩人互動的季如是忽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蘇先生?！?/p>
季如是語氣依舊溫和。
“在決定是否接受這份合作之前，有件事情，恐怕需要事先跟你聲明一下?！?/p>
蘇陽一怔，看向季如是：“什么？”
季如是的目光轉向旁邊的賀炎，聲音平緩卻清晰地傳入蘇陽耳中。
“你身邊的這位賀炎前輩，他的另一個身份是……”
“北境，濟海城的大城主。”
賀炎站在一旁，面色平靜，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然而，蘇陽的臉色，卻在聽到濟海城大城主這六個字的瞬間，驟然沉了下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了起來，緊盯住了賀炎！
“當初在北境，差點殺了李一鳴跟何薇薇的人……”
“就是你??？”
蘇陽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刻意的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壓抑怒火，卻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是老夫?！辟R炎迎著蘇陽那冰冷的目光，并未回避，神色還算是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直氣壯：“你的學生毀了我的濟海城，砸了我的丹藥庫，還重創了我的五弟和七弟。”
“害得我們兄弟七人辛苦經營多年的基業毀于一旦，至今有家不敢回?！?/p>
“這筆賬，老夫又該找誰討去？”
他語氣也硬了幾分，顯然對當初的事情同樣耿耿于懷，并非一味示弱。
“不過……”
賀炎話鋒一轉，深吸一口氣，似乎強行壓下了個人的恩怨情緒。
“一碼歸一碼！”
“這是咱們之間的私人恩怨，以后有的是時間算！”
“大不了等解決了眼下的麻煩，咱們雙方拉開架勢堂堂正正再打過！老夫定然奉陪到底！”
他盯著蘇陽，神色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后怕。
“但是現在，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瘋子！”
“一個躲在地下深處，想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的瘋子！”
賀炎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
“他要破壞永夜商會的能量樞紐！”
“打開第零區，將里面圈養的所有兇獸全部放出來！”
“他要徹底毀掉永夜商會的根基！”
賀炎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中甚至閃過一絲難以遏制的恐懼。
“然后……”
“他要釋放永夜商會鏈接外界的所有節點！”
“把第零區里所有的兇獸全都傳送到外界去！”
“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嗎??？”
“足足六只帝王級兇獸！還有數都數不清的王級兇獸！”
“那個瘋子……”
賀炎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要……滅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