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提醒。
宋嘉音在心里冷笑,這場苦肉計,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這不,素英話音剛落,皇后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這孩子,可是堂堂秦王,怎么能跪在這里?還有阿楨,這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宋楨一臉義憤:“大皇兄都跪著,我當然也要陪著跪。誰讓我們逼她吃肉了呢?只要她肯原諒,跪一跪又怎樣!”
皇后心疼得要命:“我這就去找嘉嘉,母后代你們向她道歉。”
可不等皇后進來,宋嘉音已經忍著胃痛站了起來。
皇后一見宋嘉音,立刻奔了過去:“嘉嘉,都是母后不好,沒管好你皇兄,母后向你道歉,你原諒他們好不好?”
宋嘉音往后一退,直接拒絕了皇后的碰觸:“是他們自己要跪的,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又沒去逼他們,也不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她只是不想原諒而已,她什么時候希望別人來道歉,來跪著了?
宋嘉音知道,在這些人眼里,之前發生的事情其實就是一件小事。
但皇后卻不這么認為:“嘉嘉,你只要跟皇兄說一聲沒關系,這事就結束了。母后知道你并沒有怨怪誰,但你皇兄是真的知道錯了。他是個執拗的性子,只要你說兩句好話,他就好了。”
憑什么!
宋嘉音才不會對宋靖說好話。他總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都對她發難。胃病治不好,心傷也治不好,為什么還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逼她,讓她難堪?
宋嘉音向太后和皇后行了禮:“太晚了,就不打擾太后和皇后娘娘了。嘉音告退。”
皇后想攔,太后卻說:“素英,你去送嘉嘉回去。”
素英答應了一聲,讓紫落拿來斗篷,為宋嘉音穿好,然后送她出殿。
皇后緊跟其后,但宋嘉音連看都沒看跪在雪地里的兩人,遠遠地避開他們,轉道走了。
宋靖心里頓時不舒服起來,他猛然起身追了過來:“宋嘉音,我堂堂秦王都給你下跪了,你還想怎樣?”
宋嘉音裝作沒聽到,繼續向前走。
紫落想護住宋嘉音,卻被宋靖一腳踢翻。
宋嘉音立刻蹲下來扶住紫落:“沒事吧?來,我扶你起來!”
宋靖在頭頂嘶吼:“我疼了你十五年,現在竟然連一個宮女都不如嗎?”
宋嘉音猛然站起身來,用清冷的眼眸與宋靖對峙,她大聲回敬:“對!就是不如!她不會對我百般逼迫!不會對我大吼大叫!不會讓我在眾人面前難堪!她會對我噓寒問暖,會在關鍵時刻護著我!所以,就是不如!”
宋靖被宋嘉音的話砸得心頭劇痛,他往后一個趔趄:“你!你……!”
宋嘉音打掉指向她的手指:“你什么你!我說錯了嗎?”
這時,皇后已經帶人趕到:“嘉嘉,不要生氣,千萬不要生氣。你皇兄很在意你的,他只是氣極了。你只要叫他一聲皇兄,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
宋嘉音卻冷聲道:“我不叫!我沒有皇兄,我的皇兄早死了!”
“啪”的一巴掌,宋嘉音便倒在了雪地里,還吐出一口血來,緊跟著一顆牙也跟著蹦了出來,她捂著胃,蜷縮在雪地里,看著血跡漸漸融化了雪,蜿蜒成一條血色溪流,緩緩流走……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要死了,哪里都痛,哪里都冷……
宋靖看了自己手指一眼,不敢相信自己一般,他立即蹲下身來要扶人,卻被素英阻攔:“秦王殿下,莫要動,千萬莫要動,公主渾身都僵硬了,本來被金人折磨了三年,五臟六腑,身體骨頭關節全都是壞的,最近才剛剛將養回來一些……”
皇后直接被嚇哭,拍打著宋靖:“你這孩子,你瘋了你!我看你給你父皇怎么交代!你這壞脾氣,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紫落手足無措,跪在宋嘉音跟前,不敢觸碰,顫抖著嘴唇呼喚:“公主……公主……你還好嗎?”
素英還算理智:“你守好公主,我現在去稟明太后,太醫還沒走遠,很快就來。”
紫落連連點頭。
皇后也不敢動,“嘉嘉,母后真的是無能至極,對不起,嘉嘉,你怎么會吐血……”
宋靖臉色蒼白,更是愣在當場。
來看笑話的宋楨,此一刻,便是再連一步也動不了的。
宋嘉音此刻,像極了動物瀕臨死亡時的樣子,顫抖、驚懼,僵硬……
宋嘉音再次被送到慈安宮偏殿的時候,她整個人死氣沉沉。
太醫跪在地上,“皇上,太后,皇后,微臣盡力了。嘉公主五臟六腑都在衰竭,微臣已經給了止痛藥……日后怕是禁不住挨打的……”
太后頓時眼淚便流了下來,“好好的孩子,如今成什么樣了。皇帝,你得好好管管這些混賬東西,用膳的時候,就欺負嘉嘉,這會兒還掌摑嘉嘉。三年前,嘉嘉為大周和親,如今馬上又要去番州,我們至少給她尊重和體面。”
皇帝也氣得不輕,先前的事情他聽說了,他覺得是小事,便沒有追究。
可是宋靖這一巴掌打得宋嘉音瀕臨死亡。
實在太不識大體了!
皇帝慍怒:“來人,將秦王拉出去,杖責二十,而后禁足半月!”
皇后沒敢求情,宋楨更是不敢吭聲,宋嘉音倒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們闖了大禍了!
皇帝本來與麗貴妃正在溫存,又因為這種事驚動,心中的氣火已經壓不住了。
宋靖一聲都沒吭,也沒求饒,就被拖了出去。
皇帝看向太后,“母后,讓嘉嘉安心養著吧。”他再次看向太醫:“好好說話,人必須活著。若是治不好,提頭來見!”
太醫在冬日寒夜里冷汗岑岑。
外面的慘叫聲已經傳來,皇后心疼哭泣。
皇帝轉眸看來:“秦王1月便出宮單過。皇后,你也反省自己一番,為何總是秦王在惹禍。老二老三太子可是都比他穩重。皇長子,屢屢出錯,讓朕的臉面往哪擱。鎮南王肯肯定已經知道宮里的情況,你想法子安撫去!”
皇后應是,不敢再多說一句。
皇帝剛要走,且聽外面傳來一陣哭聲:“父皇,不要打皇兄,要打便打我吧!”
“你們住手,你們不要打皇兄,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