扟宋嘉音和宋凜一同歸來,當他們走到慈安宮門口時,宋嘉音的膝蓋已經疼得難以忍受。
此刻,她連臺階都上不了,更不用說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了。
宋凜在她耳邊輕聲卻帶著一絲涼意地說:“骨氣能值幾個錢?如果我是你,就算死也要死在這里。他們害怕我奪走的,我偏偏要奪;他們想保留的,我偏偏要拿。雖然立嫡立長是規矩,但歷朝歷代也不乏立賢者的例子,嘉皇妹,你覺得呢?”
他還真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就因為她先前說了立嫡立長。
宋嘉音彎著膝蓋,試圖減輕一些疼痛。
這時,宮人前來催促:“嘉公主,太后娘娘正等著您呢,請您快點!”
宋凜銳利的眼眸頓時掃向宮人,語氣頗為凜冽:“不長眼的東西!沒看到我正和嘉公主說話嗎?”
宮人被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連連求饒:“求太子殿下饒命,公主饒命,是奴才眼拙,罪該萬死!”
宋凜瞥了一眼正在努力調整的宋嘉音,然后走到宮人面前:“算了,孤今天心情還不錯,就饒你一命。你將功贖罪,把嘉公主背進主殿。”
宋嘉音堅決拒絕:“不用。”
宋凜卻故意調侃道:“什么意思?是想讓我背你嗎?”
宋嘉音一時語塞,而宮人已經做好了準備:“嘉公主,請上來,奴才背您進去。”
宋凜又催促了一句,但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皇妹,快進去吧,別讓太后娘娘等太久了。”
宋嘉音被眾人背進了主殿,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的人都驚訝不已,但礙于情勢,誰也沒有吭聲。
一進殿內,宋嘉音便顧不上其他,徑直走向太后。太后的嘴角還掛著未擦凈的血跡,宋嘉音跪在床邊,細心地為她擦拭著,“太后娘娘,嘉音回來了,您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太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掃了一眼站在宋嘉音身后的眾人,“皇帝,你們都去忙各自的事吧,哀家和嘉嘉說會話。特別是阿靖,日后要顧全大局,別再亂講話。”
皇帝應了一聲:“母后,兒臣告退。”
隨后,所有人都陸續離開了,唯獨宋靖還站在原地。他本想和宋嘉音說上兩句,但宋嘉音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宋靖硬著頭皮開了口:“你可要好好照顧皇祖母,要是皇祖母有什么閃失,唯你是問。”
宋嘉音連頭都沒回,“怎么?秦王殿下又想給我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嗎?我要是你,現在就回去了,不會在皇祖母面前啰嗦。”
宋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太后皺了皺眉,擺了擺手:“秦王先回去吧,哀家要和嘉嘉單獨說會話。”
宋靖卻不肯走:“皇祖母,她對我們有恨,我不放心您一個人和她待在一起……”
竇太后更加不悅:“你是秦王了,開春就要開府單過,說話做事怎么還這么沒分寸。你快出去,有素英在就行了。”
素英立刻做了個請的姿勢:“殿下,這邊請,奴婢送您出去。”
宋靖還想說些什么,素英及時打斷了他:“殿下,請放心,嘉公主心地善良淳厚,孝順有禮,太后娘娘向來喜歡她。”
宋靖這才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慈安宮。
宋嘉音緊握著太后的手,心中滿是不舍與不忍,她輕聲安慰道:“皇祖母,我沒事,您別擔心。今天在外面只是受了點驚嚇,沒別的。”
太后的臉上滿是愧疚:“哀家沒能護住你,你怨恨哀家也是應該的。你是不是覺得回來就要遠嫁,還不如不回來呢?”
宋嘉音卻笑了笑,“不怨,我誰也不怨。”
她又哪里有資格怨恨別人呢?皇帝都說了宋氏皇族不欠她的,也說她是個外人,若不是這樁婚事,她今晚就會被徹底趕走的。
太后緊緊地握住宋嘉音的手:“你這雙手本該是細皮嫩肉的,現在卻變得粗糙還長了凍瘡。你要好好愛惜自己,按時用藥,成婚前把身體調理好。本來定的是三月,哀家已經為你爭取到了半年。明年秋天再去也不遲。”
宋嘉音還能說什么呢?這是太后為她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多謝太后娘娘厚愛。”
太后讓宋嘉音坐在她身邊,還吩咐素英幫她揉了揉膝蓋。她語重心長地說:“作為祖母,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今天,該罵的我也罵了,你父皇出言不遜,你不要往心里去。他是皇帝,要顧全大局,不能為某一個人而改變國家的命運。鎮南王吳氏一族太過狂妄,遲早要被鏟除……到時候,只要哀家在,一定會把你平安接回來。”
雖然只是句空話,但至少也是個安慰。
當然,太后的意思也很明確了,讓她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宋嘉音點了點頭,乖巧地回答:“太后娘娘放心,我就在含章宮養著身體,安心待嫁就是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又能走到哪里去?
她還有點價值,宋氏皇族會收斂的吧。
宋嘉音回到含章宮,已經是晚上亥時一刻。
紫嫣與幾個宮人都在等著。
一看到紫嫣胳膊被包扎著,還滲出一絲血跡來,宋嘉音又是心頭一抽。
但紫嫣還急忙上前來扶她,“公主,回來了,幸好您沒受傷。您要吃些東西嗎?冷不冷?需要加炭火嗎?”
宋嘉音試圖擠出一絲笑容來:“沒事兒,一切都好。我的養傷膏,你隨意使用,早些將傷養好了,你回東宮去吧。”
紫嫣頓住,頓時跪在了地上:“公主,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對嗎?如果奴婢做錯了,奴婢一定改正,還請您不要趕奴婢回去,太子殿下一定會殺了奴婢的。”
宋嘉音烤著炭火,無奈嘆氣:“是我護不住你們。而且我遲早要去番州,今日,我已經連累你受傷了。”
紫嫣卻是抱住了宋嘉音的腿:“公主,奴婢不怕連累。奴婢什么都怕。奴婢在,至少還能護著您,為您報個信也好,是不是?”
宋嘉音先前還不大理解,這些宮人為何非要待在她身邊。
現下她突然明白了,回去的話,各宮的主子就會要了他們的命。
跟著她雖然沒有個好前程,但至少暫時可以先活著。
想到此,宋嘉音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想留下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