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她笑起來過于漂亮奪目，把那種輕浮的調戲意味沖淡了不少，卻還是惹得馮君安不由自主地紅了耳后根，逃避一樣地避開了頭。
聲音清亮，撞到逐漸沉下來的暮色里分外好聽。
“……也沒有多久，我今天下工的早。”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周圍沒有人才開口：“我在這里等你合適嗎？要不我再往里面稍微走一點……或者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遠遠看著你保護你安全。”
他說得義正言辭，像是生怕自己離虞嫣過于近會給她帶來不好的事情，就連看著她的眼神都帶著一股濕漉漉的小心翼翼。
好好一個俊俏的小孩，怎么就糟蹋成了這個樣子？！
他這舉動惹得虞嫣心口一陣酸軟，她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事，這地方平常就沒什么人來，前一段時間山上野豬出沒之后來的人就更少了，你就在這里等我挺好。”
“而且這里這么偏僻，和你一起來的那些人就算想找你麻煩也要走好幾里路呢。要不是為了去上那什么學校，我也不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這破地方，連地里的莊稼都不長，全都是那土疙瘩。”
馮君安聽完只是抿著唇笑，像是虞嫣說了什么可樂的東西。
虞嫣卻挑起細長的柳葉眉問他：“你不會是在嫌棄我說話粗俗吧？”
馮君安立刻擺手：“……沒有……”
虞嫣直直的看著他，只把他盯得面紅耳赤逃避躲開才善罷甘休：“算了，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是沒有辦法，那個學校里面的人我知道肯定也都在心里偷偷嘲笑我，不過他們也不敢說出來。”
她笑瞇瞇地掰了掰手指，伴隨而來的還有清脆的骨頭擠壓的聲音：“姑奶奶這拳頭也不是吃素的，誰要是敢在我面前膈應我，我就讓他知道什么叫做姑奶奶的力量。那叫什么來著……姑奶奶，女的也能頂半邊天。”
“是……婦女也能頂半邊天。”馮君安笑著糾正她。
“差不多……差不多。”虞嫣像是趕蒼蠅一樣隨意地甩了甩手，“是這意思就行。”
“我真后悔答應王叔去學那什么文化那種東西，那文化聽著可真讓人昏昏欲睡，尤其是那教我的人，明明是個年輕人，怎么比我小時候上的私塾里的老夫子還要絮叨。”
虞嫣翻了一個白眼，顯然對這種上課相當深惡痛絕：“爹娘又不讓我考那酸秀才，坐在那里一整天硌的我屁股疼，還不如躺在家里面多睡一會呢。”
她抖了抖虞蘭給她縫的新的碎花書包，里面發出叮里咣啷的聲音。
“竟然還有隨堂作業，馮君安，你不是要來報恩嗎？幫我把作業寫了唄。”
看著馮君安開口似乎想要拒絕，她立刻把他拒絕的路堵死：“你可別忘了你吃了我們家的飯，還吃了我釣的魚！我還……還給你找了落腳的地方。”
她瞪著他，圓圓的杏眸似乎跳躍著兩叢火光，一副你不要不知好歹的模樣，看上去活脫脫就像是女惡霸在欺一個窮書生。
馮君安只是接過她手里的書包，把他的書從書包里面抽出來，借著天邊快要沉下去的暮光看。那都是一些相當基礎的內容，想來是為了照顧她們這些基礎差的人而準備的。
“你說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馮君安一邊翻書一邊狀似不經意的提問。
虞嫣心無城府地搖了搖頭：“她們模仿我的口音，還喜歡學我說話，不過我踹了一個女同學桌子之后她們就再也不敢這樣子了。”
“反正我是王叔介紹來的，我爹說了，要是有什么問題讓我王叔兜著。”
倒是歪打正著，以暴制暴了，馮君安笑了笑，他摩挲著已經很久沒有摸過的書頁，低頭看虞嫣的時候眼神里不由自主的帶上兩分繾綣情深的意味。
“這作業倒不是很難，但是我住的地方……”他遲疑了一下，表情看起來有些為難。
“沒有油燈，這天色馬上就要暗下來了……”
虞嫣立刻擺了擺手，表示這些都不是事：“油燈是吧？待會我回家去給你拿一個，你只要幫我把作業做好就行。”
“我明天可不想被那些人看不起。”
虞嫣小聲嘀咕，抬起頭就看到馮君安對她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出來。
別說，你還真別說，男主現在看起來真不像是能在最后給她開批斗大會，讓她在全村面前顏面掃地的那種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虞嫣回家急吼吼的吃完飯之后就提著手里的油燈準備出門。
她那作業還在人家家里呢，等到馮君安寫完她還要拿回來。
王飛虎正在那里和虞蘭說話，看到虞嫣這么晚出去問道：“丫頭這么晚出去干啥呢？這黑燈瞎火的，要不要爹陪著你一塊去？”
“不用，不用。”虞嫣的聲音消失在門簾之后，“那個啥，有人借個油燈，我去給他送去。”
她娘對她家里的東西數量門兒清，與其被她娘發現，還不如早點告訴她爹娘，免得他們兩個擔心。
她的腳步很快，還沒有等王飛虎再次發問就已經消失在了院門那里。
昏黃的油燈影子在墻壁上晃動了一下，王飛虎夫婦兩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問。
他們家丫頭什么性子他們兩個會不知道？從小到大心情好了能給其他人一個好臉色，這主動幫助人更是少見，問題是能和虞嫣關系好的，家里也不缺這一盞油燈啊。
虞蘭心亂如麻的理了理線筐里面的白色棉線：“……丫頭他爹，我咋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呢？”
王飛虎點了點頭：“我記得丫頭上次幫助的那人叫……馮……馮君安是吧？”
“這次該不會還是他吧？”
他這話一出，氣氛顯得更加沉默了。
虞嫣剛提著油燈沒走兩步路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馮君安，她急忙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人才長舒一口氣。
她爹娘本來就不樂意她和馮君安接觸，要是讓好事的人看到了給她爹娘一說，指不定要生出多少風波呢。
她送溫暖的白月光行動本來就很困難了，要是她父母反對就更加完蛋。